天還沒亮透蘇塵就鑽進了符房,關上門,鋪好紙,研好墨,深吸一口氣,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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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萬符掌天錄》里小光人的演示,隱息符在他眼裡再也不是一團迷霧了。
蘇塵落筆。
第一張,符文主脈畫到一半出了岔子,靈力波動了一下,符紙輕微龜裂。他沒有停,繼續畫完,然後仔細檢查,在腦子裡復盤出錯的位置。
第二張,主脈通順了,分支符文卻有兩道銜接不穩,靈力在轉折處流失,畫出來的是半成品。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畫到第七張的時候,蘇塵的筆尖走完了最後一划,符紙亮起一道溫潤的光芒,整張隱息符完整地呈現在桌面上。他低頭看著這張符,確認了每一個符文都完整、每一道靈力都貫通,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符籙拿起來,往自己身上一拍。
符紙化作光點融入身體。蘇塵閉上眼,用神識感知自己。
空的。
他明明站在這裡,明明知道自己是活的、有血肉、有呼吸、有靈力運轉的,但神識反饋回來的信息,就是什麼都沒有。
蘇塵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牆上那面銅鏡里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影清晰可見。
蘇塵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撕下隱息符,重新把符紙疊好收進儲物袋,然後看了一眼桌上剩餘的符紙。
十張成一張。
換做以前,他會覺得這個成功率低得可憐。
但這是一階中品符籙,他第一天學,第二天就能畫成功,這個速度放到散修界去說,怕是沒人會信。
但他沒有急著去找黃老。
蘇塵把符房收拾乾淨,把廢紙團扔進院子裡的垃圾桶,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然後出了門。
街道繁華熱鬧,兩旁的店鋪生意興隆,客棧門口掛出了「客滿」的木牌,連街角賣靈獸肉的小攤前排起了長隊。
蘇塵在街邊的一個符籙攤前停了下來。
擺攤的是一個中年散修,鍊氣五層的修為,面前鋪著一塊舊布,上面擺著十幾張符籙。蘇塵掃了一眼,全是火球符,標價兩塊靈石一張。
「道友看看?」攤主見有人停下,立刻熱情招呼,「這可是我一門獨門秘傳,火球符,威力堪比鍊氣後期全力一擊,是鬥法的必備神器,只要一塊,童叟無欺!」
蘇塵笑了笑,摸出兩塊靈石遞給攤主,隨手拿了一張火球符,說了聲「多謝」,轉身就往鎮外走。
攤主在後面喊了一句「道友用了覺得好再來啊!」,蘇塵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
出了仙緣鎮,蘇塵找了片沒人的荒郊野地。
四周空曠,只有幾塊散落的大石頭,最高的那塊差不多有兩人高,看材質應該是普通的山石,硬度和韌性都一般。
蘇塵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認附近沒有人,然後站到距離那塊大石約二十步遠的地方,掏出剛從攤上買的那張火球符。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注入符紙,符籙脫手飛出。
火球符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籃球大小的赤紅火球,裹著灼熱的氣浪朝大石衝去。
轟的一聲悶響,煙霧升騰,碎石飛濺。等煙塵散去,蘇塵走近看了看,大石正面被火球擊中的地方焦黑一片,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像被一柄重錘砸了一記。
石頭本身沒有四分五裂,只是裂開了幾道細紋。
蘇塵蹲下摸了摸凹陷處的邊緣,又看了看裂痕的走向,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這一擊的威力。
「就這還鍊氣後期呢,」他忍不住笑了出來,自言自語道,「鍊氣後期修士要是只有這點本事,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他說著,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張火球符。
他畫的火球符。
同樣是火球符,同樣是靈力激發,但脫手的瞬間蘇塵就感覺到了不同。
他畫的火球符在空中炸開的時候,光芒更亮、溫度更高、火球的體積比剛才那顆大了將近三分之一。
火球以更快的速度沖向大石,撞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遠大於剛才的轟響,整個地面都震了一下。
煙塵散盡。蘇塵看著那塊大石原來的位置,眨了眨眼。
石頭碎了。
原本兩人高的大石被火球擊中後從中間炸裂開來,碎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塊,散落在四周的草地上,斷面還有未熄滅的火星在噼啪作響。
蘇塵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碎石,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火球符,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
果然啊果然。
《萬符掌天錄》里記載的符籙,威力比市面上的同品階符籙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同樣是火球符,市面上的只能砸出一個坑,他畫的能把整塊石頭炸碎。這個差距已經不能用「略勝一籌」來形容了,分明是碾壓級別。
蘇塵心情大好,但也沒有得意忘形。
他花了小半盞茶的時間把周圍的痕跡清理乾淨,把碎石堆攏了攏,用腳踩平了燒焦的草地,又把地面上的符籙殘燼掃到土裡埋好。確認看不出異樣之後,他才轉身回去。
回到鋪子裡的時候,黃老正在櫃檯後面打盹,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塵沒說什麼,像往常一樣回了後院,關上門,繼續畫符。
接下來的兩天,他沒有急著去找黃老展示成果,而是把隱息符反反覆覆地畫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處細節都磨到完美。
直到黃老規定的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他才拿著自己畫好的隱息符,走進了符房。
黃老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桌上鋪好了符紙和符墨,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畫吧。」
蘇塵在桌前坐下,提筆沾墨。他的動作比三天前穩了許多,靈力注入符筆的時候平順流暢,筆尖落在符紙上的每一筆都帶著篤定。符文主脈、分支、轉折、收尾,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蘇塵的筆尖微微偏了半分。符紙上燃起一小撮火苗,整張符當場自燃,化作一撮黑灰落在桌面上。
蘇塵「哎呀」了一聲,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黃老看著他,那雙不大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審視。蘇塵迎著他的目光,表情誠懇,帶著一點「就差一點點」的不甘。
片刻之後,黃老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憑藉鍊氣四層的修為把隱息符畫到這種程度,小看你小子了。」
蘇塵在心裡鬆了口氣。
他故意在最後關頭讓符籙自燃,就是為了不讓黃老看出來他已經完全掌握了隱息符,這個程度就已經夠讓黃老驚訝了。
隨後的三個月里,黃老悉心傳授。
飛行符,一階中品,可以讓鍊氣修士短暫飛行,離地最高不超過十丈。蘇塵在小世界裡觀摩了小光人的演示之後發現,強化版的飛行符持續時間和高度都翻了將近一倍,而且對靈力的消耗更少,用起來更省力。
木靈符,一階中品,可以引動木靈之力,召喚藤蔓困敵。黃老教他的版本能召出三到五根藤蔓,纏繞捆綁鍊氣中期的修士綽綽有餘。而小光人的版,蘇塵試過之後發現,他一個鍊氣四層的修士用木靈符都能召出十幾根碗口粗的藤蔓,暫時困住一個鍊氣後期都夠用了。
秋去冬來。
仙緣鎮的第一場雪是在一個清晨落下來的。
蘇塵推開窗戶的時候,漫天飛雪洋洋灑灑,院子裡那棵老樹的枝丫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白,連屋檐下掛著的靈光燈都被雪蓋了小半邊。
蘇塵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雪,呵出一口白氣,轉身出了門。
符房裡,黃老坐在老位置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窗外是紛飛的雪花。蘇塵在他對面坐下,黃老抬眼看了看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
「老頭我沒什麼好教你的了。」
蘇塵沒有客氣,也沒有推辭。
這兩個多月來,他把黃老教的三張一階中品符籙全部掌握了,而且在小世界裡完善成了更強的版本。黃老能教的,他都學完了。
「多謝黃老。」蘇塵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這一禮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蘇塵彎下腰,頭低得很深,過了好幾息才直起身來。
黃老端著茶杯,沒有說話。那雙不大的眼睛看著窗外的雪,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了一句。
「玄天宗的入門大選,就這幾天了。」
蘇塵點了點頭,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客棧全部客滿,連鎮口的破廟都住了人。所有趕來參加大選的散修都在等待玄天宗開山的消息。
「修為還是鍊氣四層?」黃老問。
「快了。」蘇塵說,「這幾天應該就能突破。」
黃老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把茶杯放下,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蘇塵面前。
蘇塵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符紙和兩瓶符墨。符紙是上等黃麻紙,比他在鋪子裡買的普通貨色好了不止一截。符墨是特製的靈墨,打開瓶塞就能聞到一股清冽的靈氣。
「拿著。」黃老說,「別在玄天宗門口丟我的臉。」
蘇塵把布包收好,攏在懷裡,又朝黃老行了一禮。這一禮他沒有彎腰,只是鄭重地拱了拱手,目光對上黃老的眼睛。
「黃老,等我進了玄天宗,再回來看您。」
黃老「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嫌棄。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轉向窗外,像是已經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住了。
蘇塵沒有再打擾他,轉身走出符房,穿過院子,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在桌前坐下,把黃老給的符紙和符墨仔細收好,然後盤腿坐到床上,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今晚他要突破鍊氣五層。
明早,進發玄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