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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住所解決

  「會幾種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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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塵的腦子轉了一下。他會的符籙其實不少了,但他不打算把底牌全部亮出來,尤其是在一個剛認識不到一盞茶的陌生人面前。神行符、火球符和金剛符都是一級上品,一個鍊氣四層的散修會畫一級上品符籙,說出去太扎眼了,容易惹麻煩。

  「會清塵符、止血符和避寒符。」蘇塵說,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都是些低級貨色,討個生活用。」

  黃老「嗯」了一聲,又問:「成符率呢?」

  蘇塵心裡盤算了一下。清塵符在青牛坊的時候成符率只有四成,但自從《萬符掌天錄》認主之後,他畫符的手感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就像是一把鎖終於被捅開,所有的竅門都通透了。上次他試過,清塵符的成符率已經到了九成,止血符和避寒符也在八成左右。

  但他不想說得太高。九成的成符率在散修里太扎眼了。蘇塵斟酌了一下,給出了一個「還不錯但也不算離譜」的數字。

  「七八成是有的。」

  黃老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跟我來吧。」黃老說著,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蘇塵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跟上。

  黃老帶著他穿過鋪子,推開後門,走進了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堆著各種雜物,用過的符紙筒、空的墨瓶、幾張缺了腿的舊桌子,看起來像一個廢棄的雜物間。院子的另一邊有一排房子,黃老走到中間那扇門前,推開門,側身讓開。

  「畫一張止血符給我瞧瞧。」

  蘇塵往屋裡看了一眼。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正中間擺著一張木桌,桌上鋪著符紙,旁邊擱著一支符筆和一方硯台,硯台里的墨還是新鮮的。

  蘇塵在心裡笑了一下。這位黃老看起來不咸不淡的,心裡頭門兒清。

  他沒有猶豫,走到桌前,拿起符筆。

  符筆入手的瞬間,蘇塵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這支符筆和他用過的任何一支都不一樣,筆桿溫潤如玉,隱隱有靈光流轉,筆尖的毫毛柔軟中帶著韌性,靈力注入的時候幾乎沒有損耗,順暢得像是在用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中階法器。

  蘇塵在青牛坊的時候,連下品法器都沒摸過幾回。他用的那支符筆是他爹從一個收破爛的散修手裡花了兩塊下品靈石買來的殘次品,筆桿裂過,用靈膠粘起來的,筆尖磨禿了,他自己用小刀削過好幾次。和眼前這支比起來,他那支符筆簡直不配叫符筆。

  蘇塵穩住心神,沾墨,落筆。

  止血符他畫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筆尖在符紙上遊走,一筆一划行雲流水,速度不快不慢,靈力輸出穩定得像一條平緩的河流。符文主脈、分支、收尾,每一個步驟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收筆。

  符紙亮起淡淡的光芒,一張嶄新的止血符成了。蘇塵從落筆到收筆,用了不到十息的時間。

  他放下符筆,轉身看向黃老。黃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伸手拿起桌上的止血符,舉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指腹摸了摸符文紋路。

  「不錯。」黃老點了點頭,語氣依然不咸不淡,但眼底分明多了一絲滿意,「是有點底子的。」

  蘇塵笑了笑,沒有居功,只是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討個生活罷了。」

  黃老把止血符放回桌上,轉過身看著蘇塵,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像是下了什麼決定。

  「這半年你就住我這吧。」

  「後院有空房,至於你的房費,就用符來抵吧。」

  蘇塵的心裡炸開了一朵煙花。

  但他面上只是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感激但不誇張的笑容,拱手道:「多謝掌柜的解我燃眉之急。」

  「叫我黃老就好。」黃老擺了擺手,那手勢像是在趕一隻蒼蠅,又像是在說「別整這些虛的」。

  「多謝黃老。」蘇塵從善如流。

  「自去收拾收拾吧。」黃老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東邊最裡面那間。」

  「唉!」

  蘇塵這一聲「唉」應得又脆又亮,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歡喜。他目送黃老的背影消失在鋪子裡,然後轉身快步穿過院子,走到東邊最裡面那間房門前,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不小。一張床靠牆擺著,鋪著乾淨的被褥,床頭有一張小小的桌子,桌面上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窗戶朝東,推開能看到院子和遠處仙緣鎮的街景。陳設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但對於蘇塵來說,這已經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

  蘇塵把儲物袋往桌上一放,把包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萬符掌天錄》放在枕頭下面,換洗衣裳疊好放在床尾,晏無師給的那塊傳訊玉簡和升仙令單獨收在儲物袋最裡層,用一塊布包著。

  都收拾妥當之後,蘇塵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被褥里。

  蘇塵閉上了眼睛。

  從晏家離開到現在,他已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被晏無師拎上天的時候他嚇得魂飛魄散,在飛劍上睡了幾個時辰但那只能叫「昏迷」不能叫「睡覺」,到了無名山脈之後又一直在趕路,精神始終繃著一根弦。現在終於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有了一張床,有一間不會被風吹雨打的屋子,那根弦終於鬆了。

  蘇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陽光的味道。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像是被一隻溫柔的大手托著,慢慢往下沉,往下沉,沉進了一片柔軟的黑暗中。

  然後他做夢了。

  夢裡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峰上,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湛藍的天空。風吹過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冽氣息。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他只是在站著,然後……

  一道銀光從雲海中破空而出。

  白衣,銀劍,墨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那個人從雲海中踏劍而來,周身環繞著淡藍色的靈光,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他的眉眼深邃如墨,薄唇微勾,帶著那種蘇塵最討厭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晏無師在夢裡看起來比真人還要好看。

  或者說,夢裡的蘇塵沒有像在現實中那樣被嚇得大腦宕機,他的大腦在夢裡運行得很正常,所以他可以心平氣和地、沒有任何干擾地、認認真真地看了晏無師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發現晏無師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種「這個人長得不錯」的好看,是那種「這個人是怎麼長成這樣的」的好看。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虧,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拿刀刻過、拿最挑剔的眼光審視過之後才定下來的模板。

  蘇塵在夢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個白衣人已經從他身邊飛過去了,帶起的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只來得及看到那道白色的背影在雲海中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天際。

  蘇塵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真好看。」他嘟囔了一聲,聲音含混得像是嘴裡含著一顆糖,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憨態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