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從無名山脈離開後，沿著山道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踏上了通往仙緣鎮的官道。
官道寬敞平整，能並排走三輛馬車，兩側種著不知名的靈樹，枝葉繁茂，在頭頂搭成一道天然的綠蔭長廊。偶爾有修士騎著靈獸從身邊呼嘯而過，或是踩著法器低空飛行，帶起的風把路邊的野草吹得東倒西歪。
蘇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遠處若隱若現的城鎮輪廓，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張神行符。
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畫的神行符。
說實話，他心裡還有點緊張。不是怕符籙沒用，是怕符籙炸了。
他在晏家畫廢了幾十張神行符，每一張炸開的方式都不一樣，有的冒煙，有的噴火，有的發出一聲奇怪的悶響然後在桌上變成一灘黑色的糊狀物。
雖然最近的成功率已經穩定在八成以上，但他還沒真正用在自己身上試過。
蘇塵深吸一口氣，把神行符往自己大腿上一拍。
符籙觸體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力從符紙中湧出，順著他的經脈迅速蔓延到雙腿。那股力量不是粗暴的推搡，而是像一雙無形的大手，輕輕托住了他的雙腳，然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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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整個人像是被風裹著往前走。
每一步跨出去，都比平時遠上數倍。他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腳掌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地面像是變成了水面，每一步都在上面輕輕一點，人就滑出去了。
太快了。
路邊的樹木飛速後退，官道在他眼前像一條灰色的絲帶被飛速抽動。蘇塵起初還有點慌，怕自己控制不住速度一頭撞到樹上，但他很快就發現神行符的妙處在於，它不會讓你失控。
那股靈力像是會思考一樣，會根據他的身體姿態和行進方向自動調整，他往左偏一點，靈力就往右推一點，保持平衡。
蘇塵越走越快，越走越開心，最後幾乎是笑著在官道上飛奔。
半炷香。
他只用了半炷香就走完了剩下的大半程。
按照他以前的腳力，這段路至少得走兩個時辰。神行符的效果讓他對「日行八百里」這幾個字有了切身的體會，如果保持這個速度走一天，八百里確實不在話下。
仙緣鎮的輪廓在他面前漸漸清晰。
蘇塵放慢了腳步，神行符的靈力開始緩緩消退，雙腳重新感受到了地面的重量。他拍了拍腿上已經黯淡了大半的符紙，心裡美滋滋地想：我自己畫的符，真不賴。
仙緣鎮比他想像的要大。
不是青牛坊那種一條街走到頭的規模，而是一座真正的城鎮。
青石鋪就的街道縱橫交錯，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民居，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靈光燈，即便是在白天也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鎮子最中央的位置隱約能看到一座高塔，塔尖上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陣法球，緩緩旋轉著，散發出淡藍色的光暈。
蘇塵在鎮口站了一會兒，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和青牛坊不同，這裡幾乎看不到凡人。
走在街上的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靈力波動。有背著長劍的年輕劍修，有腰間掛滿瓶瓶罐罐的丹修，有穿著統一道袍的宗門弟子，也有像他一樣衣著樸素、一看就是散修的修士。
所有人的修為都不算高，大多數都在鍊氣初期和中期，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鍊氣後期的，走路時下巴都抬得比別人高。
蘇塵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自己的實力，鍊氣四層，在這些散修里算是中等偏下，不算太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
他在鎮上轉了一圈，大致摸清了格局之後，走進了一家符籙鋪子。
鋪子不大，門臉窄窄的，夾在一家丹藥鋪和一家法器鋪之間，要不是門口掛著的「黃記符籙」的招牌還算顯眼，蘇塵差點就走過了。
他推門進去，一股紙張和墨汁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那味道讓他覺得莫名的親切。
鋪子裡三面牆都擺滿了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符籙，從一級下品到一級上品都有，蘇塵甚至還看到了兩張二級下品的符籙，被單獨放在櫃檯後面的一個玻璃匣子裡，像是鎮店之寶。店裡沒有一個客人，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花白頭髮的老者，正低頭擺弄著什麼。
「掌柜的。」蘇塵走過去，拱了拱手。
老者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上下打量了蘇塵一眼。蘇塵注意到他的修為比自己高，鍊氣六層，在散修里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要什麼？」老者的聲音不大，帶著點沙啞，像是不常說話。
蘇塵從儲物袋裡數出五十塊碎靈石，放在櫃檯上：「要五疊黃麻紙。」
老者看了一眼那堆靈石碎，又看了一眼蘇塵，沒說什麼，轉身從貨架上抽出五疊符紙，摞在一起放在櫃檯上。蘇塵又數了三十塊靈石碎：「再來一瓶符墨，普通的就行。」
老者收了靈石碎，從櫃檯下面摸出一瓶硃砂墨，和符紙並排放在一起。蘇塵把東西收進儲物袋，卻沒有急著走，而是靠在櫃檯上，露出一個笑容。
「掌柜的，在下初來乍到，想在這裡小住半年，掌柜的可知道有什麼好去處嗎？」
老者將靈石碎收進抽屜里，把櫃檯上的東西推到蘇塵面前，然後看了他一眼。
「是準備來參加玄天宗的宗門大選的吧。」
蘇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掌柜的神機妙算。」
老者面無表情地捋了捋鬍子，語氣平淡：「這仙緣鎮是離玄天宗最近的休憩地之一，多數趕來參加大選的散修都會住在這。」
他微微偏頭，朝鋪子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蘇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上人來人往，三三兩兩的修士結伴而行，說話聲透過敞開的店門飄進來，隱隱約約能聽到「玄天宗」「大選」「升仙令」之類的詞。有個年輕的修士正在街角跟同伴爭論考核的內容，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蘇塵收回目光，心裡有點沉。
「你來得有些晚了。」黃老的聲音不緊不慢，「這裡的客棧都住得差不多了。」
「……」蘇塵張了張嘴，想問「差不多」是什麼意思，但又覺得問了也是白問。差不多就是還有空房但不多，或者乾脆就是沒有了。
他本來想找個好地方好好修煉半年，爭取在玄天宗大選之前把修為再往上提一提，嘗試突破鍊氣五層，這樣也算是有點底氣了。
可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蘇塵垂頭喪氣地拱了拱手：「多謝掌柜的。」
他轉身要走，腳步剛邁出門檻，身後傳來黃老的聲音。
「你買這麼多符紙，是自己畫的？」
蘇塵停了下來，轉過身。黃老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一隻手搭在櫃檯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蘇塵想了想，點了點頭，笑著謙虛了一句：
「略懂一些。」
黃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