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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套話

  若木接過茶,低頭喝了兩口,才把杯子捧在手裡暖著。

  他看看雲山君,又看看夜行晏,聲音有點低:「若木山有很多化了形的小妖怪,很崇拜夜盟主,知道你在若木山,都吵吵著要見你。」

  他頓了頓,像是下面的話有些難說出口,「老朽想找夜盟主去給小妖怪們講講萬妖盟。」

  雲山君握著書卷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向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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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東西什麼時候這麼愛管閒事。

  平日裡小妖怪們追著他問山外的事,他都是揮揮手打發走的,今日竟親自跑來請人,還挑這種風雪天。

  夜行晏倒是很樂意去看看。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若木山,他也想看看雲山君生活了一百年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雲山君:「山君,我去看看。」

  雲山君看了看若木,又看了看夜行晏,最後點了點頭。

  若木見他應下,暗自鬆了口氣,面上卻分毫不顯,只低頭又喝了兩口茶。

  他得趕緊把夜行晏帶出去,尋九還在半山腰的雪松下等著呢。

  那小狐狸已經磨了他一天了,說若不能讓夜行晏單獨出洞,就要拔他幾根樹根。

  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夜行晏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回頭看了雲山君一眼。

  雲山君還坐在石案後,正抬眼望著他,夜明珠光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淡。

  夜行晏朝他一笑:「我很快回來。」

  雲山君沒說什麼,只微微頷首。

  藤蔓重新落下時,洞中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風從藤蔓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滿室紙頁輕響。

  他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翻開了那捲古冊。

  半山腰的另一側。

  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尋九靠在一棵大雪松底下,一條腿曲起踩在裸露的樹根上,另一條腿隨意垂著,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上蓬鬆的雪沫。

  他抬手接了一片落下來的雪,看它在掌心慢慢化成水珠,又百無聊賴地在衣擺上抹了抹。

  這地方是他特意挑的。

  背風,視野好,從山上下來的必經之路,還離白鶴的山洞足夠遠,說什麼都傳不上去。

  他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若木那老東西還沒把人帶來。

  他有點著急,尾巴在身後小幅度地甩了甩,把落在上面的雪抖下去。

  夜行晏那傢伙,四肢是發達了,腦子卻不怎麼會轉彎,但也不是傻子。

  真要從他嘴裡套出點東西,得好好想想怎麼說。

  尋九在心裡盤算著措辭,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自己的頭髮。

  忽然,山坡下方傳來木杖點地的聲響,一下一下,不疾不徐,中間還夾著夜行晏低低說話的聲音。

  尋九挑了挑眉,低頭拍了拍衣擺上沾的雪沫。

  他抬頭朝山道望去,見若木拄著木杖慢慢走在前頭,夜行晏落後半步,墨色長袍被風掀起一角,正偏頭和若木說著什麼。

  尋九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點笑,將手攏進袖子裡,懶洋洋地叫了聲:「若木爺爺!」

  若木遠遠就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擺著在說你這小祖宗,回頭再找你算帳。

  夜行晏聽見尋九的聲音,腳步頓了一下,抬眼望過來。

  四目相對時,尋九分明看見他那雙眸子裡極快地閃過一絲謹慎和驚訝。

  他笑了笑,從樹下直起身,朝著若木和夜行晏走了過去。

  尋九:「若木爺爺,我和夜盟主說說話,等會再帶他去找你。」

  若木咳嗽了一聲,「好,我先去看看那些小妖怪。」

  說完杵著木杖,頭也不回地走遠了,腳步比來時快了好幾分。

  這小狐狸笑得這麼燦爛,肯定沒好事。

  他這把老骨頭還是離遠點。

  夜行晏看著走遠的若木,又收回視線看著尋九,輕哼一聲:「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和尚呢?」

  尋九抱著手臂,眼睛緊緊盯著夜行晏,臉上笑意不減,語氣卻平靜得過了頭。

  「和尚已經和我說了,我同意了。先回來找白鶴。」

  夜行晏追問了一遍:「你……你同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尋九之前態度那麼堅決,這才幾天,那和尚就把他說服了?

  尋九點了點頭,表情坦然得像是真的。

  夜行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他神色自若,不像是在說假話,心裡那點懷疑慢慢被好奇心壓了下去。

  那和尚到底說了什麼,能讓這隻倔狐狸這麼快就鬆口?

  他忍不住問:「和尚和你說了什麼?你怎麼這麼快就同意了?」

  尋九沒有正面回答,眼神卻微微一沉。

  和尚果然有事瞞著他。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不告訴你。你們都商量好了嗎?」

  夜行晏嘖了一聲,「具體的你要去問山君,還有歸位的陣法你學會了沒有?趁還有時間,趕緊再練練。」

  想到上次在萬妖盟尋九看了幾天那個陣法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便多嘴問了一句。

  歸位的陣法。

  尋九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和尚已經知道了佛骨的事,他們已經在計劃挖出佛骨?

  他再開口時,聲音不自覺地冷了下去:「第九尾歸位的陣法?」

  夜行晏看著尋九驟然變了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不好。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狐狸方才是裝的。

  那和尚根本還沒說服他,是他自己把底交了。

  他罵自己蠢,剛想張嘴補救,尋九已經抬手打斷了他,繞過他直接往山那邊走去。

  夜行晏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才猛地追上去。

  雪地里那紅衣背影已經越來越遠,夜行晏追出十餘步,眼睜睜看著尋九拐進通往雲山君洞府的山道。

  他低罵一聲,袍角一撩,踏著積雪朝尋九消失的方向追去。

  死狐狸,這麼狡猾,專門挑他下套。

  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這隻九尾狐。

  尋九這回是真動了怒。

  他腳下踏過的雪地像被風扯開了口子,碎雪飛濺起來,有幾粒落進他後領里,他渾然不覺。

  他氣得胸口發悶,眼尾都泛了紅,也不知是讓風吹的,還是讓那三個合起伙來瞞他的傢伙逼的。

  騙他。和尚騙他,白鶴也騙他。

  一個要還他的尾巴,一個在背後替他鋪路,只有他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像這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他越想越急,最後竟在雪地里跑起來,紅衣獵獵,像一道被風雪吹得傾斜的焰火。

  夜行晏追得氣喘,看著尋九已經衝進了雲山君洞府外那片古松林。

  他心裡喊了聲不好。

  山君若知道是他走漏了風聲,非把他踹下床不可。

  他咬緊牙,拼了命地追,可尋九到底是九尾狐,論腳程他本就不占便宜,更別說尋九此刻半點餘地都不留。

  兩人一前一後,在松林里掠過,積雪從枝頭簌簌震落,像驚起一場白茫茫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