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眉,沿著院牆緩步走了一圈,在東南、西南、西北、東北四個角落都發現了類似的翻動痕跡。
這些地方之前應該埋過啟動陣法的東西,只是已經被人提前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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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中央站定,搖開摺扇,目光掃過那四株枯敗的月季。
它們不是隨意栽種的,而是正好對應四個角落,形成一個極其規整的半弧形,每一株之間的距離分毫不差。
他的目光從月季移到廊下那幾盞還沒點亮的素色紗燈,又從紗燈移到繡房緊閉的門窗上,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那幾個繡娘的生辰八字,你可記得。」
他問的是梵無念。
梵無念站在廊下,略一思索便準確報出了四名死者的生辰八字。
他認真看過卷宗,每一個名字、每一組日期、每一處疑點都刻在腦子裡。
雲山君聽完這四個時辰,眉頭蹙了一下,片刻後才緩緩說道:「這四人的生辰八字都是木命。如果我沒看錯,這是一個陣法,應該是四木獻祭陣。」
夜行晏抱著手站在院中央,聽到這個名字眉頭擰了一下。
「什麼是四木獻祭陣。」
雲山君搖著摺扇,看著院角那四株枯敗的月季,開始解釋。
四木獻祭陣是一種極古老的妖族禁術,需要四名木命的女子作為祭品,將她們的血液和生魂一併抽出,用這些血液和生魂去供養某個東西。
陣法的啟動需要四件與木屬性相關的法器埋在院子的四個角落,分別對應東南、西南、西北、東北四個方位。
四株月季就是陣眼,將它們串聯起來,將整座繡莊變成一個巨大的獻祭場。
祭品必須是身世悽慘的木命女子,因為她們的怨念和執念最深,血液里蘊含的力量也最濃。
四名死者的身世都極為悽慘,正好符合獻祭的條件。
獻祭的順序不是隨機的,而是按生日的先後來的。
他報出崔瑩的生辰,說她是第一個。
然後報了小禾的生辰,說她應該是最後一個。
梵無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順序完全吻合。
尋九站在梵無念身側,聽著雲山君的解說。
他開口問了一句:「四木獻祭陣和妖骨針,有沒有關聯。」
雲山君停了一下,然後搖頭:「其中的關聯,只有你們去查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又蹙了起來。
這種陣法失傳已久,連萬妖盟的藏書閣里也只有殘篇記載。
能用這種陣法的人,至少活了數百年以上,精通妖族上古禁術,而且對木屬性的法術極為擅長。
雲山君合上摺扇,轉身看著梵無念和尋九。
這個案子總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妖骨針,四木獻祭陣,每一個單拎出來都不簡單,如今同時出現在一間小小的繡莊裡,這絕不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小九的第九尾還沒歸位,修為停滯了五百年,而這和尚體內的佛骨一旦被有心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他活了數千年,見過太多因為一時意氣而丟了性命的事。
他不希望小九成為其中之一。
「這個案子一定要查嗎。」他看著兩人,語氣淡淡。
尋九和梵無念同時看向他,沒有說話,但云山君從他們的眼神里已經讀到了答案。
小九的桃花眼裡沒有半分猶豫,那和尚站在小九身側,面色平靜,顯然也沒有退縮的打算。
他移開目光掃了一圈這個被陣法侵蝕過的院子,雪下埋過的泥土翻痕還在,月季枯枝上的絲線還在風裡輕輕晃動。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說道:「先回去再說。」
梵無念和夜行晏同時點點頭。
四人隨後便離開了崔記繡莊,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駛過,車簾外冬日的陽光正薄薄地鋪在巷口的積雪上,幾個挑擔的貨郎踩著雪走過,叫賣聲被車簾隔得遠遠的。
車廂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回到柳泉巷,推開院門,四人進了正屋。
雲山君在客椅上坐下,摺扇在掌心無聲地合攏又展開。
尋九先開了口,他看著雲山君微蹙的眉頭,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白鶴,是不是這個案子有什麼問題。」
雲山君搖開摺扇,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確定。但不管是妖骨針還是四木獻祭陣,都不是尋常人能接觸到的東西。
能布下這個陣法的人,至少活了上千年,精通上古禁術,而且心思極為縝密。」
他頓了頓,又道,「這背後的東西,恐怕不是你們能應付的。」
屋裡安靜下來。
炭盆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爆開幾顆細碎的火星。
尋九立刻明白了雲山君的想法。
白鶴覺得這個案子太危險了,不想讓他們繼續查下去。
可是這怎麼能行。
如果不把兇手找出來,還會有更多像崔瑩她們一樣的人死去。
他相信和尚也不會放任不管。
雲山君看著尋九和梵無念都在沉默。
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攔不住小九,從來都攔不住。
他知道小九一旦認定了什麼,誰也拉不回來。
雲山君抬手掌心憑空出現了兩張符紙。
「這是兩張追蹤符。遇到危險的時候點燃它,我就會趕過來。記得隨身帶好,不要放在儲物袋裡。」
他把符紙遞到尋九手裡,然後看了一眼梵無念,又接著說,「這段時間我和阿晏都會在若木山。」
尋九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兩張符紙。
符紙上用淡藍色的妖力畫著極細的符文,那是白鶴的妖力,他認得。
他接過符紙,仰頭看著雲山君,彎起桃花眼笑了笑:「好的,謝謝白鶴。」
雲山君看著他這副笑眯眯的樣子,默了默,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收回手,移開目光:「嗯,你們注意安全。我們先回若木山。」
說完他轉身便往外走,夜行晏朝梵無念和尋九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確認雲山君和夜行晏已經離開後,尋九轉過身,桃花眼裡那點面對雲山君時的笑意散得乾乾淨淨。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梵無念,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糊弄的認真。
「現在白鶴走了,你可以說了。昨晚你們到底說了什麼。」
梵無念站在院子裡,桂花樹的枯枝在他肩頭投下幾道稀疏的影子。
他走上前,伸手去牽尋九的手,被他側身躲開了。
尋九看著梵無念,歪了歪頭:「和尚,別想矇混過關,白鶴是什麼脾氣我最清楚。」
他往前邁了一步,仰頭看著梵無念的眼睛,聲音沉了幾分,「你們到底說了什麼?」
梵無念看著尋九那雙執拗的桃花眼,目光沉靜:「山君前輩就問了一些關於我身體的問題。其他就沒說什麼了。」
「就這樣?」
「就這樣。」
尋九盯著梵無念看了很久。
和尚很平靜,目光沒有躲閃,完全沒有說謊的跡象,也許白鶴已經想通了,真的只是路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