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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妖骨針

  尋九視線越過梵無念的肩膀看了他們一眼。

  他拍了拍梵無念的肩頭。

  「先抱我穿鞋。」

  「好。」

  梵無念將尋九打橫抱起來,重新放回床榻上,半蹲下身,握住他的腳踝替他穿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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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好鞋子後,四人圍坐在正屋裡。

  尋九攪著碗裡的粥,目光在雲山君和梵無念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白鶴上次在萬妖盟還恨不得把和尚一劍捅穿,今天居然坐在他們屋裡搖著摺扇喝茶,這太不對勁了。

  他放下勺子,看著雲山君,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白鶴,你們怎麼來了?你和和尚說了什麼?」

  雲山君靠在椅背上,摺扇輕搖。

  他看著尋九那副護食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隨便聊了聊。怎麼,我們來看看你也不行?」

  尋九沒有被他的輕描淡寫糊弄過去。

  他的目光在雲山君臉上停了一瞬,聲音沉了幾分,語氣認真:「隨便聊聊為什麼要給我點穴?」

  雲山君還沒開口,夜行晏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搶先替他答了。

  「那還不是怕你一看到我們就帶著和尚跑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尋九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問:「你們來皇城到底什麼事?」

  「我們要去若木山,路過就來看看。和和尚就隨便說了幾句話,不信你自己問和尚。」

  夜行晏說這話時面上理直氣壯,心裡其實在打鼓。

  好在尋九的視線轉向了梵無念。

  梵無念正用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尋九面前的碟子裡,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猶疑。

  他抬眼看了尋九一下,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嗯,和夜盟主說的一樣。」

  尋九又看了梵無念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他的視線在雲山君和夜行晏之間掃了一圈,暫時放下心裡的疑惑,低頭喝了一口粥。

  梵無念又替他夾了些他愛吃的菜放在碟子裡。

  夜行晏看尋九終於不再追問,悄悄鬆了口氣,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

  雲山君的目光在梵無念和尋九之間停了片刻,然後移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望著窗外桂花樹上那些被風吹得晃動的冰凌,沒有說話。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起了風,細雪從檐角簌簌落下,沙沙地敲著窗欞。

  尋九沒有抬頭,但他把梵無念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膝上,在桌下握了一下。

  梵無念反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在說我沒事。

  尋九吃完飯,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雲山君和夜行晏還沒走,一個搖著摺扇靠在椅背上,一個翹著腿端著茶盞,看起來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自在。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石板上。

  尋九忽然想起昨晚他和梵無念在案卷上反覆推敲的那些疑點。

  正好白鶴在,不如問問他。

  「白鶴,你知不知道什麼東西傷人時只留下一個針孔,卻能把人身上大半的血都抽走?」

  尋九看著雲山君,把卷宗里那幾具屍體的死狀簡單描述了一遍。

  「傷口只有胸前一個極細的針孔,渾身上下找不到第二處外傷,死者的血液不翼而飛,現場也沒有噴濺痕跡。」

  雲山君搖扇的動作停了一下。

  針孔狀的傷口,抽乾血液,他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自己活了幾千年見過的所有邪門兵器。

  片刻後他開口道:「若說針孔一樣的傷口,我倒是知道幾樣。

  排名第一的自然是妖骨針,取大妖遺骨磨製而成,針尖細如髮絲,能精準刺入心脈,在瞬息之間抽乾渾身血液。

  但這種法器極難煉製,不僅需要完整的大妖遺骨,還需要用特定的陣法淬鍊。

  除此之外,還有幾樣東西也能造成類似的傷口。」

  雲山君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一樣一樣數給尋九聽。

  血蚊針,用千年血蚊的口器煉成的暗器,針尖中空,刺入後能像蚊子吸血一樣將血液吸出,但一次吸不了太多,做不到將人抽乾。

  噬血蠱,一種早已失傳的蠱術,蠱蟲只有米粒大小,能鑽入皮膚後在體內吸食血液,但蠱蟲會在死者體內留下蟲卵,驗屍時不可能發現不了。

  鎖魂釘,魔修用來抽取生魂的法器,釘入心脈後能在瞬息之間將血液和生魂一併抽走,不留痕跡。

  但這東西是魔修的手段,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而且鎖魂釘比妖骨針粗,留下的傷口也會更大。

  至於尋九所描述的,死者渾身血液大半被抽乾、全身上下只有一個極細針孔的手法,最符合的還是妖骨針。

  尋九聽完和梵無念對視了一眼。

  妖骨針?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妖骨針哪裡來的?妖骨針抽走的血液在哪裡?那些血液用來幹什麼?

  尋九又提了一嘴,「崔記繡莊的那間屋子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但是屋裡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雲山君聽完眉頭微微蹙起。

  妖骨針。專門挑選悽慘身世的繡娘下手。

  這手法,他隱隱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雲山君語氣平淡道:「什麼地方?帶我去看看。」

  他倒要親眼看看,是什麼東西讓小九覺得不舒服。

  尋九看向梵無念,「可以嗎?」

  梵無念點了點頭。

  四人便出了柳泉巷,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駛過。

  此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冬日的陽光雖不熾烈,卻也將巷口老槐樹枝頭的積雪曬得微微發軟。

  崔記繡莊的院門還貼著鎮妖司的封條,秦文淵派的緝妖使已經撤了大半,只留了一個值守的在巷口守著。

  那緝妖使遠遠看到梵無念,正要上前行禮,被他抬手攔住了。

  梵無念推開繡莊的院門。

  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青石板地面上,將昨夜的殘雪曬得微微發軟。

  院角那幾株枯敗的月季在日光下顯出一種乾涸的灰褐色,枝幹上還掛著幾條被雪打濕後又被凍硬的絲線。

  雲山君搖著摺扇跨進繡房,在四張被白布蒙住的繡架之間緩步走了一圈。

  他在崔瑩生前用的那張繡架前停下,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然後用扇骨挑起繡架上那塊白布的一角。

  白布下是那方還未完成的嫁衣料子,大紅的錦緞上繡著半隻鳳凰的尾羽。

  他看了片刻,放下白布,忽然轉身往屋外走去。

  院子裡積雪未化,昨夜又覆了一層薄薄的新雪。

  雲山君站在院中央,目光掃過四角,然後緩步走到東南角那株枯敗的月季前。

  他用摺扇輕輕撥開月季根部覆著的薄雪,雪下露出褐色的泥土。

  這土被人翻過,雖然已經回填拍實,但翻過的土和從未動過的土紋理不同,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他直起身,又走到西南角,同樣撥開積雪,同樣看到了被翻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