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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卷宗

  尋九在梵無念的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和尚這個回答他還算滿意。

  梵無念不動聲色地握緊了他那不安分的手指。

  裴石看著這對面不改色眉來眼去的年輕人,嘴角抽了抽。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壓壓驚。

  這地方他是一刻也坐不住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就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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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放下茶盞,準備起身告辭,就被梵無念叫住了。

  裴石的屁股剛離開椅面半寸,又落了回去。

  梵無念又替他添了些茶水,才開口:「裴大人,我想請你幫我查幾件事。」

  裴石看著茶杯里新添的茶水,沒有絲毫猶豫地應了下來。

  梵無念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要查的事說了出來:「鎮妖司北境鎮撫使沈自山在被調離皇城之前,是在誰麾下就職,還有北境柳溝村一位獵戶楚望川的身世背景。

  裴石聽完愣了一下。

  北境三村被屠的案子早就已經結了,狼妖伏法,供認不諱,這案子在刑部都封了卷。

  無念大師怎麼忽然要查這個?

  他壓住心裡的疑惑,沒有多問。

  他在刑部待了二十多年,深知有些事不是他該打聽的。

  再說無念大師救過他一家老小的命,這點小事他沒有道理不幫忙。

  他點了點頭:「好,過兩天裴某就讓人把結果送到府上。」

  說完這些,裴石便起身告辭,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今天就不該來,不但把老臉丟在了柳泉巷,還差點被那位尋九公子的眼神剜出一身冷汗。

  他走到廊下,小廝還杵在原地,裴石朝他擺擺手。

  兩人出了院門,巷口的暮色已從青灰沉入了墨藍,冷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廊下那幾盞還沒點亮的紗燈輕輕搖晃。

  裴石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已經合上的院門,搖搖頭嘆了口氣。

  改天得讓夫人好好說說那丫頭,以後喜歡誰,得先打聽清楚人家有沒有相好的。

  梵無念合上院門,轉身便看到尋九靠在正屋的門框上,雙手抱胸,桃花眼微微眯起,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走到尋九面前,伸手去牽他的手,指尖剛觸到尋九的指尖,尋九便把手往後一撤,讓他牽了個空。

  「和尚,」尋九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促狹,「在皇城到底還有多少姑娘對你念念不忘?今日是裴家千金,明日會不會是哪家的郡主?我們這才住了幾天,就有媒人上門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湊近梵無念,桃花眼裡映著廊下剛點亮的紗燈暖光,「和尚,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經常被人請去相看?」

  梵無念伸手握住尋九的手腕,這次沒有讓他再撤開。

  他將那隻微涼的手攏在掌心裡,看著尋九的眼睛,語氣認真:「沒有。我從前是出家人,不會有人來說親。」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再說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不會和別人相看。」

  尋九挑了挑眉,終於不再抽回手,反而把手指塞進梵無念的指縫裡,十指交扣。

  「我今天才補個覺的功夫,就差點被人撬了牆角。和尚,你是不是該補償我一下。」

  梵無念低下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好。」

  尋九被他這一下親得有些發懵,他本來是想逗逗這和尚的,沒想到這和尚臉皮越來越厚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著梵無念那張認真的臉,心裡那點酸溜溜的醋意忽然就散了。

  他把臉埋進梵無念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你不是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嗎?」

  梵無念牽著尋九進了正屋,將門虛掩上,才開口道:「不去了,要找的裴大人已經來了。」

  尋九點點頭哦了一聲。

  炭盆里的火又暗了幾分,梵無念鬆開尋九的手,走到炭盆邊添了幾塊新炭,火光重新映亮了兩人並肩坐在桌案前的影子。

  秦文淵送來的那份卷宗還攤在桌上,油燈的火苗在燈盞里輕輕跳動。

  梵無念重新坐下,將卷宗往兩人中間挪了挪,尋九便自然而然地靠過來,一隻手撐在桌沿上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卷宗邊緣翹起的紙角。

  卷宗里記錄得很詳細。

  後面死的這三個繡娘,身世都很悽慘。

  一個叫秋娘,父母早亡,被舅舅賣給人牙子,輾轉了好幾手最後被崔瑩買了回去。

  一個叫阿桂,丈夫死後被婆家趕出門,身無分文地倒在崔記繡莊門口,是崔瑩收留了她。

  還有一個叫小禾,今年才十六歲,是崔瑩在城隍廟門口撿回來的,撿回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渾身都是凍瘡。

  她們都是無親無故、無處可去的人。

  尋九的手指停在了紀楚楚的名字上。

  卷宗上記著,紀楚楚是十三歲那年被崔瑩收做學徒的,在繡莊已經待了四年。

  她的父母對她極差,家裡還有一個時時刻刻欺負她的兄長。

  她是被父母送到繡莊上的,每月在繡莊得的銀子都被父母盡數拿走。

  有幾次崔瑩撞見了她父母來討錢,還幫她趕走過人。

  這麼看來崔瑩確實是一個心善之人。

  梵無念手指點在卷宗上記錄的驗屍記錄上。

  致命傷只有極細的一個針孔,渾身上下找不到第二處傷口。

  到底是什麼兇器,才能這麼隱蔽?還能抽走人大半血液?

  尋九看著梵無念目光落下的地方,也想幫他,但是自己對這一類的武器了解太少了。

  白鶴知道的倒是多,不僅知道,還能隨手畫出幾張上古妖器的圖譜來。

  但是他現在也不敢去找白鶴。

  他帶著和尚從萬妖盟客院翻窗逃跑,也不知道白鶴現在有沒有消氣。

  上回在藏書閣,白鶴是真的動了殺心,那劍若是再偏半寸,和尚的命就沒了。

  尋九想到這裡,把臉往梵無念的肩頭靠了靠,沒有說話。

  梵無念察覺到他的動作,偏頭看了他一眼。

  尋九把臉半埋在他肩窩裡,桃花眼半闔著,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他抬手把尋九耳邊一縷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指腹在他微紅的眼尾撫了一下,然後收回來,繼續翻看卷宗。

  就在這時,屋內的燭火毫無預兆地晃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窗欞都關得嚴嚴實實。

  一股極強的妖力波動,憑空出現在這間屋子的正中央。

  尋九倏地抬起頭,瞳孔在瞬間收縮成兩道豎線,八條尾巴從身後炸開,本能擋在梵無念身前。

  梵無念的反應比他更快,腕間菩提子佛珠無風自動,十七顆珠子同時亮起金光,在兩人周身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但還是慢了一步。

  一道藍白相間的身影從虛空中踏出,雲山君的摺扇尚未搖開,人已到了尋九身前。

  他的指尖極快地點在尋九的頸側,一道淡藍色的妖力沒入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