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萬妖盟。
南疆冬日的清晨,夜明珠的冷光從穹頂灑下,將夜行晏的寢殿映得如同浸在淺水之中。
殿內四壁嵌著數顆拳頭大的螢石,正散發出極淡的暖黃光暈。
榻上錦被半垂,雲山君側身躺著,幾縷發尾垂在榻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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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幾處深淺不一的紅痕,襯在那片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夜行晏早就醒了,正側躺著看著雲山君的睡顏。
他的目光從那幾縷散落的銀絲滑到雲山君微闔的眼睫,又從他微抿的唇角滑到鎖骨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
他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果然沒有那隻狐狸在,他和山君的關係就會有質的飛躍。
雖然還沒有吃到肉,但能這樣抱著睡一整夜,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雲山君在睡夢中感受到那道熾熱的視線,眼睫輕輕動了動。
他沒有睜眼,只是極輕地蹙了一下眉,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夜行晏,把被子往自己那邊扯了扯。
夜行晏沒有防備,原本搭在雲山君腰上的手被這突如其來的翻身帶得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砰的一聲摔下了床。
他笑了笑,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爬上床,從後面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住,下巴擱在雲山君的肩窩裡,聲音還帶著沙啞:「山君,你醒了。」
雲山君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環在自己腰上那雙不安分的手,又看了看那隻搭在自己胸口正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他鎖骨的大手,聲音平淡卻帶著幾分剛醒的慵懶。
「都一個多月了,你還沒有找到小九?」
夜行晏的動作一僵。
他看著雲山君淡然的側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湊過去在雲山君耳後落下一個吻,開始給尋九上眼藥。
「山君,你又不是不知道,尋九那狐狸狡猾得很,心眼子又多。
我派出去的人愣是沒找到他們,連影子都沒摸著。但是你放心,我已經加派人手了,肯定很快就找到了。」
雲山君扒開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從床上坐起來。
錦被滑落,裡衣從肩膀滑落,露出鎖骨和肩頭那片斑斑點點的紅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微微蹙眉。
夜行晏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上停了一瞬,想起昨晚那些片段,想起山君被他吻到喘息時那雙眼睛裡難得一見的迷離。
他的呼吸重了幾分,喉結輕輕滾動。
但注意到雲山君微微蹙起的眉頭,他立刻把那股念頭壓下去,乖乖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
雲山君將滑落的裡衣重新攏好,系好系帶,抬眼看著面前正襟危坐的夜行晏。
「還沒找到?你到底行不行。」
夜行晏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湊近雲山君,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危險的沙啞。
「我行不行,今晚你不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他就被雲山君一腳踹下了床。
他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還掛著笑,眼神卻更亮了。
這一腳與其說是踹,不如說是推,推完之後腳踝還被他輕輕握了一下,那觸感溫熱細膩,讓他心跳漏了好幾拍。
雲山君坐在床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行就換一個人來坐這盟主之位。」
夜行晏挑了挑眉,又爬上了床,像一隻被踹了無數次還是賴著不走的大型犬,重新湊到雲山君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賴又帶著幾分認真:「換一個人?誰有我聽話,嗯?」
雲山君瞟了他一眼:「聒噪。」
說完,他抬手就要拿床尾的衣服披上。
夜行晏比他動作更快,先一步拿過床尾那件藍白相間的外袍,抖開,然後開始給他穿衣服。
雲山君沒有拒絕,只是安靜地坐著,任由他替自己穿衣。
幫雲山君穿戴整齊後,他才拿過自己的長袍系好,然後對門外喊了一聲鹿茗。
鹿茗很快就進來了,站在寢殿中央恭敬行禮。
夜行晏走到雲山君身邊站定,朝她點了點頭。
雲山君搖開摺扇,他看著鹿茗問:「鹿茗,小九現在在哪裡。」
鹿茗先是一頓。
她下意識看向夜行晏。
雲山君注意到鹿茗的動作,也偏頭看向夜行晏。
夜行晏站在雲山君身側,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面上卻還端著盟主的沉穩。
他嘖了一聲,對鹿茗抬了抬下巴,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眼神卻在拼命暗示:「看我幹嘛?山君問你話呢,把你知道的都說了。」
鹿茗點點頭。
她轉向雲山君,恭敬回答:「山君大人,九公子現在在九曜皇城,柳泉巷。」
雲山君搖著摺扇,點了點頭。
夜行晏一直注意著雲山君的神色,見他反應不是很大,悄悄鬆了口氣。
他給鹿茗使了個眼色。
鹿茗收到,立刻行禮,頭也不回地退了出去,順手把殿門也帶上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夜明珠的青白冷光從穹頂灑下,將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投在光潔的黑曜石地面上。
雲山君搖著摺扇,抬腳跨出寢殿。
剛邁出兩步,就被夜行晏從身後拉住了手腕。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夜行晏。
夜行晏手指鬆開,換了十指交扣,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猶豫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難得沒有插科打諢,語氣認真:「山君,不要衝動。我怕你做出來後悔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尋九明顯對那和尚動了真心。你要是真殺了那和尚,我怕尋九他……」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但他知道山君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
山君這麼在乎那狐狸,他不想到時候山君因為這個難過。
夜行晏握著雲山君的手又緊了幾分,「五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萬一那和尚不是斷尋九第九尾的人呢。」
雲山君停下了搖扇的動作。
飛橋兩側的懸鈴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他看著夜行晏,看著平時只會吃飛醋的人此刻認真到近乎緊張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點頭,說:「嗯,我知道。」
其實從小九跪在他面前求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有所猜測。
小九有多驕傲,他怎麼會不知道。
能為那和尚跪下求他,確實是他始料未及的。
這段時間他把自己關在藏書閣里,翻遍了藏書閣的古籍,也在無數個深夜望著窗外的夜明珠出神。
自己的做法確實有點激進了。
他還可以另想他法,可無論如何,小九的第九條尾巴一定要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