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尋九開門的時候,梵無念便站在正屋門口,將院門外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村子裡覬覦小九的人,比他想得還要多。
等人走了,他才從正屋門口走到院門口。
此刻看到張武正遠遠地望著他和尋九。
梵無念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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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張武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梵無念收回視線,抬手攏了攏尋九被風吹散的髮絲,將那幾縷不聽話的黑髮別到他耳後。
南疆冬日的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將那張清冷如玉的臉染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
他微微低下頭,在尋九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尋九手裡還拎著那兩條魚,聞言抬起頭看向梵無念。
和尚眼裡滿是溫柔,溫柔底下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占有欲。
尋九挑了挑眉。
還不等梵無念有動作,他便抬手攏住梵無念的脖頸,自己迎了上去。
梵無念伸手環住尋九的腰,將他輕輕帶向自己,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的唇舌交纏在一起,在南疆冬日的日光下,在積雪未化的院門口,在飄著冰凌滴水聲的寂靜里。
擁吻的間隙,梵無念抬起眼,視線越過尋九的肩頭。
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還站在村道上、一動不動的張武。
就在尋九被吻得快要喘不過氣時,梵無念鬆開了他。
他彎下腰,將尋九穩穩地抱了起來。
尋九手裡的兩條魚掉在雪地上,甩著尾巴濺起幾片碎雪。
他下意識環住梵無念的脖頸,正要開口說什麼。
梵無念已經揮手將院門關上,抱著他轉身走進了正屋。
那扇院門在眼前合攏,隔絕了張武的視線。
他站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手裡還攥著那錠銀子。
方才兩人在雪地里擁吻,那畫面美得像是從畫中裁下來的。
秦公子和他兄長,竟然是這樣的關係。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那錠被攥得溫熱的銀子,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院門,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深夜。
炭盆里的火已經燒得只剩下幾塊暗紅的餘燼,偶爾爆出一兩點極微弱的火星,又在半空中熄滅。
屋裡被這股將盡未盡的暖意烘得正好,不冷也不熱。
歡愛的餘韻還沒有完全散去。
尋九趴在梵無念胸口,黑髮鋪散在他肩頭,幾縷發尾纏在梵無念的手指間,八條尾巴軟軟地散落在兩人身上,一條搭在梵無念腰間,一條垂在床沿,尾尖還在輕輕發顫。
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眼角還殘留著方才被吻出的水光。
梵無念一隻手攬著尋九的腰,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他的髮絲。
他垂下眼,看著尋九微闔的桃花眼,看著他饜足之後慵懶的神情,看著他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
他想起白天那個送魚的少年站在雪地里看著小九的眼神。
他的小九太過耀眼,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看見。
他不想再等了。
回枯禪寺找方丈問清佛骨的真相。
去鎮妖司幫秦文淵查清內鬼和北境三村的案子。
把這些事都了結之後,他才能安下心來,好好守著他的小九。
「小九,」他開口,聲音還帶著幾分未散盡的沙啞,「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尋九聞言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還殘留著幾分饜足的慵懶。
他看著梵無念,想了想,認真回答。
「你的傷還沒完全好。」
梵無念低下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
「我的傷已經好了。」
尋九看著梵無念的眼睛。
他想了想,彎起桃花眼,手指在梵無念胸口輕輕畫著圈。
「那我們明天一早去和李嫂子說一聲就走?」
梵無念點點頭,把尋九重新擁入懷裡,讓他的臉頰貼上自己溫熱的胸膛。
「好,越早越好。」
他低下頭,在尋九的發頂落下一個吻,掌心覆上尋九的後背,將他更緊地攏向自己。
窗外山溪的水聲還在隱隱約約地流淌,炭盆里最後一點火星也終於熄了。
屋裡只剩兩人交疊的呼吸聲,安寧而綿長。
第二天,山溪村村道上。
冬日的清晨冷得厲害,村道上的積雪凍了一夜,踩上去咯吱作響。
張武手裡提著魚。
他嘴裡呵出的白霧一團團散在風裡,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兩條還在甩尾巴的活魚,往村東尾的方向走去。
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昨天那一幕。
那畫面在他腦子裡盤桓了一整夜,怎麼都揮不去。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去的。
秦公子有喜歡的人了,他去了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可是他又跟自己說,他都收了銀子了,收了銀子就得把魚送到,做人要講誠信。
他沒注意到的是,身後不遠處的枯樹後面,一個身影悄悄跟了上來。
張翠已經連著三天看見張武出門抓魚了。
天天往溪邊跑,回回都不帶魚回家。
她問他,他支支吾吾說不清,眼神躲躲閃閃。
她想起那天張武在她屋裡說的話。
她心裡有個隱約的猜測,但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她哥怎麼可能喜歡秦公子?
可此刻看著張武提著魚往村東尾的方向走,她的心還是沉了一下。
也許他只是去別的地方。
她這樣告訴自己,又跟了上去。
直到她看到張武停在那扇熟悉的院門前,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墜到了谷底。
院門緊閉著,張武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正要敲門。
「張武。」張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武敲門的動作停住了,手指懸在半空中,離門板只差寸許。
他轉過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張翠,臉色僵了一瞬。
「翠兒,你怎麼在這裡?」
他很快把表情壓下去,但語氣還是有些不自然。
張翠走上前,看著他手裡那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又看著他那張強裝鎮定的臉,心裡那點猜測已經變成了篤定。
「我還要問你呢,你怎麼在這裡?捉了魚不拿回家,提來這裡幹什麼?」
張武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半天。
他腦子裡拼命轉著,終於抓住了一個理由。
「就是……就是秦公子給了我銀子,讓我送兩條魚過來。收人錢財替人辦事,不能不送來。」
他說完眼神飄向一旁不敢看張翠。
張翠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她沒有追問,只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是嗎?我還以為哥是喜歡秦公子。你可不要糊塗啊,我們老張家可只有你一個獨苗。你要是真喜歡男子,小心爹打斷你的腿。」
張武聽著妹妹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不會的,翠兒。我就是來送魚的。」
他喜歡有什麼用。人家秦公子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什麼都明白,只是腿不受控制,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