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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送魚

  梵無念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尋九。

  此刻見尋九撲過來,他下意識張開手臂去接,躺椅被這一撲撞得輕輕晃了幾下。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攏住他,又將被扯散的披風重新展開裹住他冰涼的身子。

  梵無念的手指尋到尋九的手,那雙剛握過雪的手凍得通紅,指尖涼得像冰。

  他把它握在溫熱的掌心裡輕輕搓著,低頭時下巴剛好蹭到尋九的發頂.

  「冷不冷?」

  「不冷。」

  尋九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說話時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他鎖骨。

  他把尋九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用自己的體溫替他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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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九的八條尾巴不知什麼時候從披風底下散出來,軟軟地搭在他的腿上和腰間,尾尖輕輕蜷著。

  尋九又往他懷裡拱了拱,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幾乎整個人都縮進了他懷裡。

  躺椅被兩人擠得滿滿當當,毯子滑下去一半,尋九順手撈上來重新蓋好。

  他把臉貼著梵無念的頸側,感受著他平穩而有力的脈搏,忽然覺得這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這時,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不算輕,只響了兩下便停了。

  兩人同時頓住。

  尋九的身體微微一僵,連搭在梵無念腰間的尾巴都收了回去。

  他慢慢直起身,桃花眼裡的慵懶一掃而空。

  不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他抬高聲音:「誰在外面。」

  等了片刻,沒有人回答。

  他看了梵無念一眼,袖子裡的指尖已經悄無聲息地凝了一縷紅光,然後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院門後。

  門外安安靜靜,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屏住呼吸,一隻手緩緩推開門。

  門檻外空無一人。

  只有地上多了兩條魚。

  那兩條魚還活著,鱗片上沾著溪水的亮光,在雪地上活蹦亂跳地甩著尾巴,濺起幾片碎雪。

  尋九愣了一下,指尖的紅光無聲熄滅。

  他走出去左右看了看,村道上空蕩蕩的,只有一行還沾著溪水和碎冰的腳印從溪邊一直延伸到院門口,又匆匆地折了回去,腳印間距很寬,像是跑著離開的。

  他把兩條魚拎起來,提著回了院子,舉到梵無念面前,笑了一聲:「和尚快看,天上掉的魚。等會讓李嫂子燉了給你補補。」

  梵無念看著尋九手裡那兩條還在甩尾巴的魚,又看了看他臉上毫無防備的笑,目光落回魚身上。

  大冷天去溪里捉魚,專程送到門口,連面都不敢露就走了。

  一個送魚湯剛被拒絕,又來一個送活魚的。

  他的小九,在這小山村里倒是受歡迎得很。

  他靠回躺椅上,攏了攏披風,把這些心思壓進眼底,只是平靜地說:「嗯。晚上燉了。」

  梵無念話音剛落,院門外便響起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由遠及近。

  劉英提著竹籃走到院門口,院門虛掩著,她抬手正要敲門,目光越過門縫,剛好看到了靠在躺椅上的梵無念。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劉英每天來送飯,每次都是尋九親自到院門口來接。

  那位受傷的兄長她從未見過,只聽尋九提過幾回。

  她便在腦海里描摹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可此刻坐在躺椅上的這個人,和她想像中完全不同。

  他身上披著和秦公子一模一樣的玄色披風,膝上蓋了條薄毯,靠在躺椅上,眉眼沉靜,周身氣質疏淡而清正。

  不像是這凡塵俗世里的人,倒像是她曾在鎮上寺廟壁畫裡端坐蓮台俯瞰眾生的佛像。

  南疆冬日極淡的陽光落在他肩頭,將那層久病初愈後仍有些蒼白的膚色染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

  劉英回過神來,對著躺椅上的梵無念點了點頭,心裡那點不自覺的拘謹讓她沒有像往常和尋九說話時那樣隨意。

  梵無念看到她,下意識抬起手。

  手剛碰到一起便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還俗了,又把合十的雙手放下,也朝她點了點頭。

  尋九轉過身,上前接過劉英手裡的竹籃,然後把手裡拎的魚拎起來遞給她。

  「李嫂子,這個魚你拿回去燉了。留一條給綿綿吃,另外一條晚上做好送過來就行。」

  劉英接過兩條還在甩尾巴的肥魚,方才那點拘謹被這兩條活蹦亂跳的魚沖淡了不少。

  她笑了笑:「多謝秦公子。」

  然後她朝躺椅上的梵無念點了點頭算是告別,便提著魚轉身往回走了。

  第二日。

  同一個時間點,院門敲響的第一聲還未來得及落下,尋九已從裡屋閃身到了院門口。

  他拉開院門,門口站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少年。

  那少年十八九歲的樣子,穿一件灰色棉服,身形壯實,濃眉大眼,面容看著有幾分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手裡提著兩條還在甩尾巴的活魚,正彎著腰,打算把魚悄悄擱在門檻邊上。

  院門忽然打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愣在原地。

  張武沒想到秦公子會這麼快就出來,快到連讓他放下魚轉身跑開的時間都沒有。

  那雙桃花眼正看著他,和昨天在溪邊遠遠一瞥時一樣好看,近看卻更加讓人挪不開眼。

  尋九看著眼前這個僵在原地的少年,又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兩條魚。

  片刻後,他率先開口。

  「昨天的魚,也是你送的?」

  張武回過神來,耳朵一下子紅了。

  他飛快地點了點頭,又覺得自己這樣太傻,想開口解釋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村東尾都能聽見,秦公子會不會也聽見了。

  尋九伸手接過他手裡的魚,看著他說:「嗯,魚很好吃。」

  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將銀子放在他掌心。

  那錠銀子在日光下泛著光澤,這錢夠買很多條魚了。

  「明天可以再送兩條來。」

  張武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錠銀子。

  秦公子的手指剛才碰到了他的掌心,那觸感很輕,卻燙得他整隻手都在發麻。

  他聽見自己說好,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出去很遠才回過神來。

  剛才秦公子和他說話了,還說明天可以再送兩條魚。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冷靜,冷靜,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會嚇到秦公子的。

  心跳還是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他停下腳步,看著手裡的銀子。

  他是來給喜歡的人送魚的怎麼能收錢。

  張武轉過身,想把手裡的銀子還回去。卻看到院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秦公子身邊,和他穿著同樣顏色的錦袍,身量修長。

  想必就是秦公子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