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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妹,我好像也喜歡上一個人了

  張武趕緊把鐵鍬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拽住他娘的胳膊。

  掃帚杆子在半空中揮得虎虎生風,差點掃到他臉上。

  「娘,你先等一下!張翠,你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張翠被張武吼了一嗓子,哭聲噎了一下,抬手用袖子胡亂擦著眼淚,聲音哽得斷斷續續。

  「娘,嗚……秦公子,他、他喜歡男子!嗚……」

  張婆子舉著掃帚的動作僵在半空中,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她活了半輩子,最遠的地方只到過鎮上,見過最大的世面就是隔壁村嫁閨女擺了二十桌酒席。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把掃帚往地上一摔,滿臉不可置信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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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造孽啊!男的喜歡男的,有違天理啊!這是要斷子絕孫喲!」

  她罵完之後又想起女兒還在哭,趕緊走回來把張翠攬進懷裡,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女兒的後背,聲音軟下來。

  「翠兒,沒事啊,不哭。都怪娘沒打聽清楚,讓你白跑這一趟。咱翠兒這麼好看,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回頭娘就托人去鎮上給你物色!」

  張翠聽她娘這麼一說,更委屈了,趴在張婆子肩頭哭得更大聲。

  而站在一旁的張武,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男的喜歡男的?

  秦公子喜歡男子?

  這兩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打轉,轉得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活了十八年,從不知道男子還可以喜歡男子。

  他想起昨天在溪邊遠遠看到的那雙桃花眼,想起院門口那抹修長的身影,想起自己當時莫名加快的心跳和發燙的耳根。

  原來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是喜歡?

  張武抬手按上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還沒來得及把這種感覺理清楚,就被一聲怒吼打斷了。

  「哭什麼哭?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張老大的聲音從裡屋炸出來,震得窗欞上的積雪都抖落了幾片。

  張翠被這一嗓子吼得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哭得通紅的眼睛,從張婆子懷裡直起身,聲音還有些哽咽:「娘,我回屋歇著了。」

  張婆子心疼地攏了攏她散亂的碎發,點點頭:「去吧去吧。」

  張翠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轉身跑進自己那間屋子。

  張武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猶豫了片刻,還是抬腳跟了上去:「娘,我去看看翠兒。」

  張婆子嘆了口氣,擺擺手讓他去。

  屋子裡。

  張翠趴在棉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被子上已經洇濕了一小片。

  張武推門進來,走到床邊站了片刻,想起他還沒問清楚,又不知怎麼開口。

  他從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

  這帕子還是他之前在鎮上看見幾個書生公子都隨身帶著,也學著買了一塊裝著,花了好幾文錢,一直捨不得用。

  他把帕子遞到張翠面前。

  「天冷,別哭了,等會把臉哭皴了。快擦一擦。」

  張翠的哭聲頓了頓,她抬起哭得通紅的眼睛,接過帕子,小心翼翼地按了按眼角。

  對,天氣這麼冷,哭多了會把臉哭壞的。

  她抽了抽鼻子,聲音還有些沙啞:「謝謝哥。」

  張武見她終於不哭了,鬆了口氣,可心裡那點壓不住的念頭又開始往上冒。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衣角,試探著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翠兒,秦公子……真說他喜歡男子?」

  張翠一聽到這話,眼淚差點又湧上來。

  她把帕子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嗯,秦公子親口說的。」

  張武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親口說的。

  那他是不是有機會?

  他撓了撓頭,嘴角不知怎麼就翹了起來,那股從昨天就堵在胸口的感覺忽然找到出口,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妹,我好像也喜歡上一個人了。」

  話音剛落。

  張翠就把帕子朝他臉上扔了回去。

  她都失戀了,她哥不趁熱打鐵安慰她就算了,還跑她跟前來炫耀?

  她騰地從床上站起來,雙手推著張武的後背就往外轟,聲音還帶著哭腔卻中氣十足。

  「張武,拿著你的帕子滾出去!」

  張武被推出門外,門板在身後砰地關上。

  他站在門外,手裡捧著那塊皺巴巴的帕子,冬日稀薄的陽光從屋檐邊漏下來,落在他微微發紅的耳廓上。

  他把帕子小心翼翼地疊好揣回懷裡,摸了摸自己還在撲通亂跳的心口,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輕輕笑了一聲。

  兩天過去。

  梵無念已經恢復了許多。

  臉上不再是那種讓人揪心的蒼白,唇色也漸漸有了血色,肩頭那道最深的劍傷結了痂,胸口的掌印淡得只剩淺淺的青痕。

  他已經可以下床走動,只是還不能做太大的動作。

  這天午後,南疆冬日的陽光難得明媚,薄薄的日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將院子裡前幾日積的雪染上一層淡金色。

  梵無念頭上戴著一頂帽子,披著一件玄色披風靠在躺椅上,膝上蓋了條薄毯。

  躺椅旁是炭盆,上面溫著一壺茶。

  躺椅是劉英的丈夫李玉親手做的,木料結實,打磨得光滑,坐上去很舒服。

  冬日的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微側著頭,目光追隨著院子裡那個鏟雪的人。

  院子裡的雪一直沒有鏟過,已經堆得很厚了。

  李玉說要幫他們鏟雪,被尋九拒絕了,說想自己來。

  此刻尋九拿著鐵鍬正在院子裡忙活,鏟著鏟著就變了味,開始堆起了雪人。

  他蹲在院子裡,用凍得通紅的手拍實了雪人的底座,又滾了一個圓滾滾的雪球安上去做腦袋。

  他沒有用胡蘿蔔和煤塊做五官,只是用手指在雪人的臉上細細地刻,刻出低垂的眼瞼,刻出微抿的薄唇,刻出眉心那一點金佛印記。

  然後他在雪人盤起的腿上,又堆了一隻小小的雪狐狸,尾巴是九條細長的雪枝。

  他堆得專心,舌尖不自覺地抵著上顎,眼睛在日光下微微眯起。

  等他把最後一條尾巴安上去,退後一步看著自己堆的雪人。

  一個盤腿坐著的和尚,懷裡抱著一隻九尾狐。

  這畫面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突然,一個模糊的畫面從腦海深處閃過,快得他根本抓不住。

  尋九搖了搖頭,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既視感甩開,拍了拍手上的雪,轉身就撲進了梵無念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