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尋九轉身往正屋走,剛走了兩步,腳步便頓住了。
梵無念不知什麼時候從裡屋出來了,正站在正屋門口。
他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裡衣,外面披著一件和尋九一模一樣的玄色披風,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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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冬日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披風下擺輕輕晃動。
從尋九起身去開門的那一刻,他便掀開被子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到這裡。
屋外那個聲音是個年輕姑娘,大冷天專程來送吃食,一連兩天,還非要當面送。
小九有多好看,他又怎會不知。
尋九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梵無念的手。
觸手冰涼,不知道在這門口站了多久。
「你怎麼起來了?外面這麼冷,手都涼了。」
他牽著梵無念往裡屋走,一邊走一邊替他攏了攏披風,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和心疼。
梵無念被他牽著重新坐回床榻上,卻沒有鬆開他的手。
他看著尋九替自己攏緊披風的動作,看著尋九微蹙著眉替自己檢查肩頭傷口的緊張表情,看著這張臉。
那個姑娘問了他什麼,為什么小九在外面耽擱了那麼久。
他忽然開口,語氣很輕,但目光卻專注的看著尋九。
「小九,剛才是誰?她問了你什麼?」
尋九正在替他重新系好繃帶,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梵無念一眼,這和尚的表情平靜如常,但語氣明顯不對。
這是吃醋了?
尋九低下頭繼續系繃帶,語氣隨意:「送了碗魚湯,我沒收。問她有什麼事,她就問我有沒有婚配。」
他將繃帶打好最後一個結,抬起頭,正對上梵無念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桃花眼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我跟她說,我已有婚配,婚配之人還是個男子。」
梵無念看著尋九眼睛彎彎的樣子,看著他嘴角那抹促狹的笑。
心裡那股酸澀還沒散去,就被另一種更深的情緒占據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扣住了尋九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傾身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似平日那樣克制溫存,而是帶著幾分壓抑了許久的占有欲。
他不是在問,他是在用行動告訴尋九,你是我的。
尋九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弄得一愣,但很快便放鬆下來,伸手攬住梵無念的脖頸,閉上眼睛迎合著他。
從萬妖盟逃出來後,兩人一直在趕路和養傷,最親密的接觸不過是餵湯時的觸碰、入睡前額上的輕吻,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擁吻過了。
他感受著和尚流露的占有欲,心裡剛才那點煩悶早已煙消雲散。
梵無念將他輕輕壓在被褥上,吻從唇角滑到下頜,又沿著脖頸一路向下。
他的手指探入尋九的衣襟,指腹撫過那些他熟悉的肌理,動作很輕。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落在尋九鎖骨上的嘴唇燙得像是要把這幾日的思念都烙進皮膚里。
尋九的身體在他指尖下輕輕發顫,八條尾巴不知什麼時候散了出來,軟軟地纏上他的手臂。
他仰起頭,被吻得水光瀲灩的嘴唇微微張著,眼尾泛起一層薄紅。
當梵無念的手指繼續向下時,尋九的手無意間碰到了他肩頭那層繃帶。
他猛地清醒過來,按住了梵無念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喘息:「等一下,你的傷……」
梵無念的動作卻沒有停。
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尋九耳畔,極輕地說了一句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話。
炭火的光在牆上輕輕晃動,尋九聽到那句話,臉頰倏地燒了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梵無念的手臂,連纏在他臂上的幾條尾巴都輕輕顫了一下。
梵無念看著他這副羞赧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然後他的吻繼續向下,繞過那些還未散去的青紫,在尋九的腰側輕輕咬了一口。
尋九渾身一顫,抓著梵無念手臂的手指倏地收緊。
他側過頭,將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截通紅的耳廓和散落滿枕的黑髮。
屋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細雪,落在屋檐上沙沙作響,遠處山溪的水聲隱隱約約,混著炭盆里偶爾爆出的火星噼啪。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尋九壓抑而破碎的喘息聲,和窗欞上積雪偶爾滑落的簌簌輕響。
片刻後,他睜開眼,低頭看去。
梵無念抬起頭,拿過榻邊的帕子拭了拭嘴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尋九的臉一瞬間從耳根紅到了鎖骨,整個人像是被炭火燙過一般,一把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臉,聲音悶悶的從被子底下傳出來:「你……你快去漱口。」
梵無念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
他起身倒了杯溫水漱了口,又擰了塊溫熱的帕子回到床邊,輕輕拉開尋九蒙在臉上的被子,替他擦拭身上的汗濕。
炭火的光映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將那雙眼睛裡未散盡的溫柔染上了一層暖色。
尋九紅著臉不敢看他,把視線轉向窗外飄落的細雪,聲音還帶著幾分饜足後的慵懶和羞赧:「以後不許了。」
梵無念替他蓋好被子,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答道:「好。」
與此同時,張婆子家。
張老大在裡屋睡得鼾聲如雷,一聲高過一聲,震得窗紙都跟著輕輕發顫。
張婆子坐在正屋裡,手裡端著碗糖水,眼睛卻一直盯著院門口。
糖水早就涼透了,她一口沒喝,心思全在別處。
她仿佛已經看見自家翠兒穿著大紅嫁衣,被那位貌若天仙的秦公子攙進大宅子。
自己這個做丈母娘的也跟著沾光,天天吃肉,頓頓白面,再也不用數著銅板過日子。
院子裡,張武正心不在焉地鏟雪。
鐵鍬有一搭沒一搭地鏟著,鏟一下就看一眼院子門口,眼神飄忽不定。
剛才趙鐵柱又來叫他去溪里捉魚,說昨兒個那兩條魚不夠分,今天再去撈幾條。
他隨口就推了,說不去。
趙鐵柱問他為啥,他答不上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想去,只覺得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又空落落的。
片刻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翠紅著眼睛走進來,手裡還提著那個竹籃,籃子裡那碗魚湯紋絲未動,早涼透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看娘,又看看哥,嘴唇一癟,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決了堤。
「嗚嗚嗚……」
張婆子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她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張翠身邊,粗糙的手掌捧起女兒的臉左看右看,聲音都變了調:「翠兒,這是咋了?是不是那個秦公子欺負你了?你別哭,看老娘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說著轉身就衝到院子裡,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要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