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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送吃的

  尋九剛放下碗,院子外便傳來一陣叫門聲。

  「秦公子,秦公子在家嗎?」

  那聲音怯生生的,不是李嫂子,是個年輕姑娘的嗓音。

  尋九動作頓了一下,第一時間想到雲山君,但立刻又否決了。

  他把梵無念安頓躺下,替他理了理被子:「你先躺一會兒,我去看看是誰。」

  梵無念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掃過窗外院子裡那片白茫茫的積雪,輕聲說:「披風拿著,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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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九點點頭,起身從牆上取下那件玄色披風披在身上,推開正屋的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積雪平整,只有正午稀薄的日光在雪面上反射出一層細碎的金光。

  遠處山溪的水聲隱約傳來,混著幾聲零星的犬吠。

  尋九踩著雪走到院門口,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年輕姑娘,十六七歲的樣子,穿了件半新的碎花棉襖。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發間還別了一朵不知從哪摘來的乾花。

  她手裡挎著個竹籃,籃子上蓋著一塊乾淨的藍布。

  尋九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雙桃花眼打量了她一眼。

  張翠在看到尋九的那一刻,臉騰地紅了。

  昨天在院門口遠遠瞧著就覺得這秦公子長得跟天仙似的,今天近看更是讓人挪不開眼。

  她活了十六年,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不是村里那些曬得黝黑的莊稼漢能比的,甚至比鎮上那些穿綢緞的富家公子還要好看不知多少倍。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此刻全忘得一乾二淨。

  張翠低下頭,聲音比平時細了好幾分,幾乎被風吹散在雪地里:「秦公子,我……我是張翠,村長家的隔壁,張老大的女兒。我娘讓我給你們送些吃的來。」

  說完把竹籃往前遞了遞。

  尋九看了一眼面前紅著臉的姑娘,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伸手接過籃子,道了聲謝。

  然後他從袖子裡摸出幾枚碎銀子遞過去。

  張翠看到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遞過來的銀子,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抬起頭對上尋九那雙桃花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秦……秦公子,不用給錢的。」

  尋九遞銀子的動作停了。

  免費的?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又盯著張翠看了幾眼,目光坦然而直接。

  這姑娘怎麼回事,臉怎麼紅成這樣?大冬天的,難道是生病了?

  張翠被他那雙桃花眼這麼直直地盯著看,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覺得自己再多待一刻,怕是真要把持不住自己了。

  她猛地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蚋:「秦公子,我……我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人已經轉身跑出去老遠,碎花棉襖在白雪覆蓋的村道上越跑越遠,很快就拐進了村口那條岔路。

  尋九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蓋著藍布的竹籃,又抬頭看了看張翠跑遠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

  他提著籃子轉身回屋,順手把院門關上。

  院門口這一幕,剛好被不遠處溪邊小路上的張武和村長的兒子趙鐵柱看了個正著。

  兩人剛從溪水裡撈魚回來,褲腿卷到膝蓋,腳上穿著草鞋,凍得通紅,每人手裡還提著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魚。

  趙鐵柱用胳膊肘捅了捅張武,壓低聲音,嘴裡呵出的白霧把張武的視線都遮住了半片:「你妹這是啥情況?咋往村東尾跑?還穿得那麼好看,頭上還別了朵花。」

  張武看著自己妹妹那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又看了看已經關上的院門。

  方才院門口站著的那個少年,黑髮暗紅錦袍,披了件玄色披風,站在雪地里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好看到這種地步。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心跳莫名快了幾分,耳根也有些發燙。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他活了十八年從沒有過。

  他甚至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想再看一眼那個已經消失在院門後的身影。

  趙鐵柱見他愣在原地不動,又捅了他一下:「問你話呢,你傻了?」

  張武回過神來,像是被戳破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心事,一把甩開趙鐵柱的胳膊肘,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度:「不知道,我有事先回家了。」

  說完把魚往手裡一攥,大步往家走去,濕淋淋的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零亂的腳印。

  趙鐵柱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在蹦躂的兩條大魚,嘟囔了一句:「今天這都是咋了。」

  然後提著魚往自家方向走了。

  院子裡。

  尋九提著籃子進了正屋,隨手擱在桌上。

  他解下披風掛在門邊的木架上,連看都沒看籃子裡裝的是什麼,便徑直掀開布簾進了裡屋。

  炭盆里的火正旺,屋裡比外間暖和許多。

  梵無念半靠在床頭,從尋九推門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便一直落在布簾上。

  此刻見尋九進來,他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目光一路追隨著他走到炭盆邊。

  「是誰來了?」他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比昨天又清亮了幾分。

  「不認識的人。」

  尋九往炭盆邊靠了靠,伸出雙手在火上烤著,想把身上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驅散。

  玄色披風擋得住風,擋不住南疆冬日的濕冷,他的指尖凍得微微發白,在炭火的紅光里慢慢恢復了血色。

  梵無念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抬眼看著他。

  尋九又在炭盆邊站了片刻,把身上的寒氣烤得差不多了,才脫了外袍和靴子,只著一件單薄的裡衣,輕手輕腳地鑽進被子裡。

  他的動作極小心,唯恐碰到梵無念肩頭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劍傷。

  梵無念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攬住他,將他帶入自己懷裡。

  尋九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隨即感受到梵無念平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確認他沒有任何不適,才慢慢放鬆下來,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梵無念望著窗外那片被雪覆蓋的遠山,思緒卻飄回了北境那片蒼涼的廢墟。

  他們在萬妖盟轉了一大圈,匿妖珠的源頭查到了,連紅塵引的來歷也水落石出,可三村被屠一案的真相依舊撲朔迷離。

  狼妖至死都在說人族都該死,可它體內那顆匿妖珠的賣家卻從未和它有過交集。

  他想起灰兔在北境時說的那些證詞,想起狼妖自爆前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翻湧的恨意,想起柳溝村獵戶灶台下那幾個字。

  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查錯了方向,或許他們不應該只盯著妖。

  他忽然開口:「小九。」

  尋九以為自己壓到了梵無念的傷口。

  他連忙撐起身子抬頭看著他,眼底殘存的困意一瞬間被緊張取代,連聲音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