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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哥,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梵無念抬手,指腹順著尋九散落在他肩頭的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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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沒有。小九把我照顧得很好,現在都不疼了。」

  尋九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重新把臉靠回他肩窩。

  他雖然不會燒火做飯,但照顧人還是會的,這幾天擦身換藥餵湯,每一樣都做得仔仔細細。

  梵無念低頭看著尋九微彎的唇角,出了片刻神。

  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很快收攏思緒,將自己方才腦中翻湧的那些念頭挑了出來,聲音平穩而溫和。

  「小九,之前灰兔說看到七八個人進村後,三村的村民就死了。剛開靈智的妖怪有沒有可能會看錯?」

  尋九沒想到梵無念會忽然問起這個。

  他重新躺好,把臉靠在他肩窩裡,手指繞著自己散落的髮絲,想了想才開口,語氣隨意卻篤定。

  「不會。雖說剛開靈智的妖怪修為低,但妖族天生就能認出同類,這是本能。

  而且那兔子沒有說謊的必要。既然它說有七八個人,穿著怪異的衣服,天黑之後進的村,那就是真的看到了人,不是妖。」

  梵無念點了點頭。

  當時屠村的人怕是做夢也想不到,樹下的一個兔子洞裡竟然藏了雙眼睛。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尋九的發尾,沉默了片刻,又開口,語氣比方才更鄭重了幾分:「小九覺得是人為的嗎?」

  尋九的指尖停在自己那綹頭髮上。

  他想了想,從梵無念懷裡微微抬起頭,桃花眼裡難得帶了幾分認真。

  「你想聽我的想法?」

  梵無念看著他,點了點頭。

  尋九也沒有藏著掖著,把自己那些日子零零碎碎拼湊起來的念頭一股腦倒了出來。

  「首先,灰兔沒有說謊,事情是人為的。那你們到北境之前,可能已經有人把一些有指向性的證據銷毀了。也有可能沒有全毀,只是改了?」

  他話音剛落,梵無念的身體微微一怔。

  有指向性的證據,被改了?

  他猛地想起在柳溝村獵戶楚望川家裡看到的那幾個字。

  當時他蹲在灶台前,看了很久。

  他當時只覺得哪裡不對,現在想來,確實細思極恐。

  他一直在疑惑,如果楚望川看到了狼妖,為什麼不直接刻下「狼妖」兩個字,而只留下「是妖」?

  但如果楚望川一開始刻的並不是「是妖」,而是「不是妖」呢?

  他看到的是人,只是他們穿著怪異以為是妖,後來又發現是人?在灶台下刻的其實是「不是妖」三個字?

  然後有另外一個人,把「不」字刮掉?把罪行嫁禍給了妖族?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細雪,落在窗欞上,無聲無息。

  尋九枕著梵無念的肩窩,又把另一條線索撈了出來。

  「其次,當時在蒼嶺山北麓,那隻狼妖的妖氣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我說不上來,總覺得它的妖氣太渾濁了,像被什麼東西污染過。」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真是人為的,那動機是什麼?挑起人族和妖族的戰爭,讓兩族重新陷入混戰,從中漁利?還是說單純的私仇,與某個人或某個妖有仇,想報復?」

  梵無念聽得入了神。

  小九分析得句句在理,有些細節是他們當時在現場都忽略了的東西。

  他覺得等自己傷好以後,確實要再去一趟鎮妖司,把屠村案的卷宗從頭到尾重新看一遍,再和秦文淵好好討論一次。

  尋九說著說著,忽然噌地一下從梵無念懷裡撐起身,桃花眼瞪得溜圓,像是忽然被踩了尾巴。

  梵無念的思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連忙抬手攏住他,怕他掉下床去,問道:「怎麼了?」

  「我說怎麼總覺得忘了什麼事。」他看著梵無念,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和急切,「和尚,你去萬妖盟之前沒有看到灰兔嗎?我讓它去枯禪寺給你送信了。」

  梵無念搖了搖頭,「我沒有看到灰兔。」

  尋九輕嘖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

  那兔子不會出什麼事吧,雖然膽小了點,但跑得還算快。

  梵無念抬手,指腹輕輕撫了撫他蹙起的眉心,聲音平穩而溫和,能讓人不自覺地安定下來。

  「不必擔心。如果灰兔真的去了枯禪寺,也不會出事的,寺里禁止殺生。」

  尋九想了想,也是。

  他在灰兔身上留的那道禁制可以保它一命,若真遇到危險會自動彈回若木山。

  他又重新躺回梵無念身邊,把臉埋進他頸窩,悶悶地說了一句:「等回去我再找找它。」

  梵無念低下頭,在他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應了聲好。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盆偶爾爆出火星的噼啪聲和窗外細雪落在屋檐上的沙沙聲。

  梵無念攬著懷裡的人,望著炭火上跳動的橘紅火苗,腦中還在回味方才小九那番分析。

  等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想先把這一刻留得久一點。

  他收攏手臂,把尋九又抱緊了些。

  與此同時。

  張武提著魚快步追了上去。

  「翠兒,張翠……」

  他叫了好幾聲,才把前面那個還沉浸在某種恍惚情緒里的姑娘叫住。

  張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此刻的她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方才在村東尾院門口那副扭扭捏捏的姿態收得乾乾淨淨。

  只是臉頰上還殘留著一絲尚未褪盡的紅暈,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她的目光落在張武手裡那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魚上,驚喜出聲:「哥,你去捉魚了?」

  張武走到她面前,把魚往身前拎了拎,點點頭:「嗯,你昨天不是想吃肉嗎?我剛才和鐵柱去溪里捉的。」

  南疆的溪水到了冬天也不結冰,只是冷得刺骨,他和趙鐵柱卷著褲腿在水裡站了好一陣,才撈到這兩條。

  張翠看著那兩條魚,下意識舔了舔嘴唇,昨天隔壁飄來的肉香味又在記憶里翻湧起來。

  她拽了拽張武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走吧,快點回去,讓娘燉了吃。」

  兩人一起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村道上的積雪被午後的日光曬得微微發軟,踩上去不再咯吱作響,而是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是踩在碾碎的鹽粒上。

  走了沒幾步。

  張武忽然開口:「你剛才去村東尾幹什麼?」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想問,好像問了就能從妹妹嘴裡聽到一個和自己猜測不一樣的回答。

  張翠的腳步放慢下來,臉頰上那抹尚未褪盡的紅暈又重新泛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雪地,聲音比平時輕了好幾分,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羞赧,卻又藏不住那股子想要和人分享的雀躍。

  「哥,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