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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認不出他

  他怎麼找和尚真心喜歡的人?

  尋九被山君鎖在藏書閣,怎麼把他弄出來?

  不把他弄出來,和尚的毒解不了,佛骨也得沒。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麻煩!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然後對老妖醫和鹿茗丟下一句:「知道了,你們好好看著,別讓人死了」,轉身便推門而出。

  鹿茗追了兩步,只看到他大步流星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

  夜行晏回到藏書閣時。

  裡面安靜得只剩下雲山君落筆的沙沙聲。

  尋九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攤開的獸皮卷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顯然心思不在這裡。

  雲山君坐在案桌後面,低頭寫著什麼,沒有抬頭。

  夜行晏站在原地,輕咳了一聲。

  尋九的手指停下敲擊,抬起頭。

  雲山君的筆也懸在了半空。

  夜行晏看著雲山君,聲音沉穩,但話是對尋九說的:「剛才妖醫來報,梵無念的紅塵引發作了。」

  尋九噌地站了起來,他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他急切地問:「他怎麼樣了?」

  夜行晏仍然看著雲山君,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不解毒會死。他身體傷得太重,尋常的解毒方式根本承受不住,只能用神魂交合。」

  尋九愣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雲山君。

  雲山君正平靜地看著他。

  尋九走到雲山君面前,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有些發緊:「白鶴,我……我、那個陣法還沒學會。他身上有佛骨,不能死。」

  他把所有理由都搬了出來,但他知道這些都不是白鶴想聽的。

  雲山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藏書閣里安靜極了,連穹頂上夜明珠流轉的光都仿佛凝固了。

  尋九握成拳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然後他撩起衣擺,跪在了雲山君面前,聲音沙啞:「白鶴,我求你。」

  夜行晏看著尋九跪下去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山君把尋九護得很好,從來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現在尋九跪在山君面前,只為了去救那個和尚。

  雲山君握著筆的手指僵住了。

  小九答應他學陣法的時候,他以為小九想通了。

  獸皮卷上的符文以他的資質根本不用看兩天。

  他不是學不會,是不想學。

  他在拖延時間,想找個兩全的法子。

  既不讓第九尾歸位,又能保住那和尚的命。

  可哪有什麼兩全的法子。

  雲山君看著他從小養大的小狐狸跪在自己面前,眼尾泛紅,聲音沙啞,為的是那個當年讓他斷了尾巴的人。

  他沉默了好一陣,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你去吧。」

  尋九如蒙大赦,站起身就往門口走。

  經過夜行晏身邊時,夜行晏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尋九抬起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雙桃花眼裡還帶著方才未散的紅,此刻卻鋒利得像兩把刀。

  夜行晏被他這眼神刺得頓了一下,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紅塵引在發作時,解毒方可以將一部分毒引到自己身上。

  這樣毒性會減弱,待下次毒發時吃藥就可以解毒。

  但是解毒方也同樣會中毒。」

  尋九眼裡的冷意一點點褪去。

  終於有一個解毒的辦法了,哪怕只是削弱毒性,哪怕自己也會染上這毒。

  他看著夜行晏,認認真真地道了聲謝。

  然後加快腳步,跑出了藏書閣。

  尋九推開客院房門時,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甜腥味。

  鹿茗和老妖醫站在一旁,對視了一眼。

  老妖醫輕咳一聲,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開始交代神魂交合的注意事項。

  此法是以神識為橋、識海為媒,需兩人心神合一,不可分心,不可抗拒。

  施法時兩人都會被拖入識海最深處,外面的一切動靜都感知不到。

  老妖醫委婉地提醒尋九:「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元神雖然不受內傷的束縛,但實在不宜過久,請九公子務必把握好分寸。」

  尋九聽完點了點頭,把幾個要點在心裡默記了一遍。

  就在老妖醫要跟著鹿茗一起退出房間時,尋九叫住了他:「等一下。萬一等會中途出什麼意外,我好應付。你留一些他可能會用到的藥。」

  老妖醫想了想也是,這和尚傷勢過重,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他把藥箱底層的續脈丹和補氣散都取了出來,又拿出幾根銀針,擺在尋九觸手可及的地方,並且詳細說明藥物用途和施針方法。

  尋九仔細聽完,又謝過老妖醫,這才轉向鹿茗,和她說接下來需要一點時間,讓她帶人守在外面,三天之內都不要來打擾。

  鹿茗應道:「好的九公子,我們的人會守在院外,有什麼需要隨時叫人。」

  說完便和老妖醫一起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尋九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榻上。

  他伸出手,指尖剛觸及梵無念的手背,梵無念便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往後一縮,避開了他的觸碰。

  「別碰我。」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切,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本能地抗拒著任何接近。

  這一下移動太劇烈,肩頭那道最深的劍傷再次崩開,鮮血從繃帶下滲出,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床榻的被褥上。

  尋九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著梵無念的眼睛,心猛地揪緊了。

  那眼睛此刻渾濁一片,裡面早已沒有清明,只有翻湧的欲望和極力克制的掙扎。

  他認不出他。

  梵無念的意識在看清眼前人時似乎清醒了一瞬,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亮的光。

  「……小九?」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輕得像一片即將散去的雲。

  可那縷光只亮了一下,就被更洶湧的欲望吞沒了。

  他很難受。

  額角青筋凸起,冷汗層層滾落,臉頰被紅塵引燒出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是失血過多的灰白。

  那些被妖醫縫合的傷口在他不自覺的顫抖中滲著血,將僧袍染出星星點點的紅。

  他向後靠去,脊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用最後一點意志力把自己和眼前這個人隔開。

  尋九心疼得胸口發緊。

  白鶴下手太重了,這和尚渾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

  他放緩了聲音,輕聲說:「無念,我是小九。」

  梵無念抬手抓住尋九朝他伸來的手腕,紅著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滾燙的欲望,卻還是固執地搖頭:「你……你不是小九。他從來不叫我的名字。」

  他記得的,小九從來不叫他無念。

  小九叫他和尚,叫他禿驢,還叫過他菩薩,有時候什麼都不叫,只是湊上來親他一下,或者用尾巴掃他的手腕。

  可眼前這個人叫了他的法號。

  尋九:……

  尋九單膝跪在原地,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