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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醫治

  「白鶴,你把我放開。你不放開,我怎麼學。」

  尋九抬起手腕,亮出那道深藍色的光痕,語氣裡帶著幾分熟悉的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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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山君看著他手腕上因為劇烈掙扎而被磨出血痕的皮膚,眼神閃了閃,抬手解開了行動禁制。

  尋九可以動了,但妖力依舊被壓制著。

  他什麼也沒說,從衣袖裡掏出那捲獸皮卷,展開,原地盤腿坐下,低頭看了起來。

  雲山君也把軟劍收回袖中,彎腰撿起腳邊一卷被踩皺的古籍,開始整理那些被打亂的獸皮卷。

  夜行晏站在一片狼藉的藏書閣中央,看著突然就平靜下來、各自開始各干各的兩人。

  藏書閣里安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抬手招來幾個妖兵,示意他們收拾殘局。

  與此同時。

  鹿茗把梵無念安頓在他之前住的那間客房裡,小心翼翼地將他平放在床榻上。

  和尚的黑金色錦衣已經被血染得深了一個顏色。

  肩頭的劍傷還在往外滲血,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有眉心那枚金佛印記還在微弱地亮著。

  鹿茗伸手探了探他的氣息,很弱,但還在。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青瓷藥瓶,倒出一顆丹藥。

  這是她自己的丹藥,對內傷有奇效。

  她掰開梵無念的嘴將丹藥餵了進去,又抬手渡了一絲妖力幫他化開藥力。

  做完這些,她轉身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叫來守在廊下的妖兵:「去請妖醫來,要快。」

  妖兵應聲小跑著去了。

  鹿茗看著那妖兵跑遠的背影,在心裡把方才藏書閣里盟主那個眼神又回想了一遍。

  如果她沒有領會錯的話,盟主那個眼神的意思是讓她好好給他治,別讓人死了。

  她重新關好房門,站在廊下等著妖醫過來。

  妖醫是被妖兵半拖半拽著跑進院子的。

  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樹精,在萬妖盟待了不知多少年,什麼稀奇古怪的傷都見過,但被妖兵一路拖著跑還是頭一回。

  他氣喘吁吁地跨進門檻時嘴裡還在抱怨,等看到床榻上躺著的竟是個渾身是血的人族和尚,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

  「這、這是……」

  老樹精放下藥箱,湊近一看,倒吸了口涼氣。

  肩頭的劍傷深可見骨,胸口的掌印青紫發黑,渾身經脈斷了好幾處,內傷比外傷更重。

  更棘手的是,這和尚體內有一股極為強橫的妖力殘留,正在他經脈里橫衝直撞,與他自己那股微弱的佛力打得不可開交。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纏鬥,每一次碰撞都在撕裂本就殘破的經脈。

  若不儘快將妖力導出,這和尚就算活下來,修為也得廢一半。

  「這是誰下的這麼重的手?」

  老樹精一邊打開藥箱取出銀針,一邊忍不住問。

  鹿茗站在旁邊,輕咳一聲,沒有回答。

  老樹精從鹿茗的沉默里讀出了答案,低下頭專注施針,再不多問一句。

  他先用銀針封住梵無念周身幾處大穴,強行將那股亂竄的妖力逼回經脈正軌,再從藥箱底層翻出一顆珍藏多年的續脈丹。

  他掰開梵無念的嘴把丹藥塞進去,又讓鹿茗去倒些水來化開藥力。

  鹿茗二話不說,轉身倒來水。

  老樹精接過水,用妖力溫化了藥粉,一點一點餵進梵無念口中。

  處理好內傷,老樹精開始處理外傷。

  他剪開梵無念肩頭已經和血痂粘在一起的錦衣,用靈泉水清洗傷口,從藥箱裡取出桑白皮線,一針一針將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縫合。

  整個過程梵無念始終昏迷,只是在針尖刺入皮肉時無意識地皺了皺眉。

  眉心那枚金佛印記始終亮著,時明時暗,像是風中殘燭,卻始終沒有熄滅。

  外傷縫合完畢,老樹精又檢查了一遍經脈的恢復情況。

  續脈丹已經生效,斷裂的經脈正在緩慢癒合,那股妖力也被銀針壓制住,不再亂竄。

  他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把最後一根銀針從梵無念腕間拔出,直起腰,長出一口氣:「命是保住了。但這和尚的傷太重,什麼時候能醒,要看他自己。」

  他一邊收拾藥箱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鹿茗,傷者不能碰水,藥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若是發熱就讓人去找他。

  鹿茗一一應下,將老樹精送出門外,又吩咐守在廊下的妖兵按方子去煎藥。

  安排好一切後,她重新掩上房門。

  廊下的草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院子裡安安靜靜,只有藥爐上咕嘟咕嘟的聲響和遠處偶爾幾聲蟲鳴。

  兩天後。

  藏書閣已經恢復了原樣。

  被打翻的書架重新立了起來,散落滿地的獸皮卷被分門別類地放回了石龕,連被妖力和佛光震裂的那幾塊石板也換了新的。

  夜明珠的青白冷光依舊從穹頂灑下,照在光潔如初的石板地面上,仿佛幾天前那場幾乎要了人命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尋九坐在原來的地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敲著面前攤開的獸皮卷。

  這捲軸上的陣法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一道符文、每一處關竅都爛熟於心。

  但一想到把佛骨從和尚身體裡取出來,他就會沒命。

  尋九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不想傷害梵無念。

  他嘆了一口氣,只要他一天學不會,和尚就沒有生命危險。

  白鶴就算再想殺他,也不會在他還沒掌握陣法之前動手。

  可已經兩天了,他連他一面都沒見到,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壓下心裡的焦躁,重新把目光落回獸皮卷上。

  藏書閣里安靜得只有雲山君在另一張案桌前落筆的沙沙聲和夜行晏翻書的動靜。

  這時,鹿茗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

  三人的目光同時從獸皮卷上抬起,落在她身上。

  鹿茗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她的視線飛快地掃過三人,在心裡迅速做了判斷。

  這事還是單獨告訴盟主一個人比較好。

  於是她直直地朝夜行晏走去。

  夜行晏正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獸皮卷,鹿茗快步走近,踮起腳尖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夜行晏聽完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轉頭看向尋九。

  尋九從鹿茗進來的那一刻起,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

  此刻看到夜行晏的表情,他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是不是和尚出事了?他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獸皮卷的邊緣。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被壓制了妖力,打不過白鶴,連這座藏書閣都出不去。

  鹿茗說完,夜行晏將手裡的獸皮卷放回書架,神色如常地開口:「摘星閣的事?走吧,我去看看。」

  這話不知道是說給尋九聽的,還是說給雲山君聽的。

  說完,他便帶著鹿茗走出了藏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