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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為什麼

  夜行晏點了點頭。

  「你幫我攔住白鶴,我就告訴你。」

  夜行晏訕訕閉了嘴,把目光移回打鬥中的兩人身上。

  書架之間,梵無念被雲山君一掌拍在胸口,連連後退,後背撞在石壁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新血。

  雲山君的摺扇不知何時已被他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那柄從袖中抽出的軟劍。

  劍身極薄極細,在珠光下泛著淡藍的寒芒,劍尖直指梵無念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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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接近小九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湖面之下卻是壓了數百年的怒火與痛意。

  梵無念擦去嘴角的血,直起身,依舊是那句話:「我喜歡小九。」

  雲山君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比冬日的寒風更冷。

  「是嗎?那你最好拿出你全部的實力,不然今天就只能死在這裡。」

  劍鋒已至。

  梵無念後退,腕間佛珠飛速旋轉,十七道金光交織成網,將雲山君的劍鋒一次次彈開。

  兩人在書架之間纏鬥了上百招。

  佛光與妖力碰撞的爆鳴聲震得書架上的捲軸紛紛墜落。

  劍鋒與佛珠每一次撞擊都濺起刺耳的轟鳴。

  散落一地的古籍被兩人踩得破碎,殘頁在妖力和佛光的餘波中翻飛又落下。

  梵無念的修為不弱,他的佛骨對妖力有天然的克制之力。

  但云山君活了幾千年,劍下斬過的大妖比梵無念見過的都多。

  數百招過後,雲山君的劍鋒終於破開了佛珠的屏障。

  劍尖刺入梵無念肩頭,橫面拍在他胸口。

  梵無念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書架上,書架轟然倒塌,獸皮卷散落一地,他滑落在地,一口血噴在散落的獸皮卷上。

  失去了法力支撐的佛珠紛紛掉落在他身旁,發出清脆的聲響。

  雲山君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劍尖抵在他頸側。

  「說。你接近小九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梵無念已經無力反抗了。

  他半跪在散落的古籍之間,渾身是傷,黑金色的錦衣被血染紅了大片。

  他抬起頭,看著雲山君,聲音沙啞卻依然清晰:「我喜歡小九。我要和他成親。」

  雲山君握劍的手紋絲不動,那雙眼睛裡冷意未消半分。

  劍鋒微抬,劍身上倒映出梵無念沾血的臉。

  不遠處,尋九看著這一幕,渾身都在發抖。

  他動不了,他的妖力被鎖死。

  他掙了又掙,手腕上那道深藍色的光痕紋絲不動,只在他掙扎的皮膚上勒出更深的紅痕。

  他眼睜睜看著雲山君的軟劍刺穿梵無念的肩膀。

  看著他被一掌拍飛撞在書架上。看著他咳著血半跪在地上,被劍尖抵著喉嚨。

  他從來沒有這麼無能為力過。

  白鶴護了他一千年,和尚是唯一一個他想護的人。

  可現在護他的人正在殺他想護的人。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身邊的夜行晏。

  「夜行晏。」尋九的聲音已經啞了,桃花眼紅得像要滴血,「你去攔住白鶴。算我求你。」

  夜行晏看著他,沒有動。

  他第一次見尋九是五十年前,雲山君第一次帶尋九來萬妖盟。

  那時候這隻狐狸就站在雲山君身邊,漂亮,驕傲,像一朵被養在琉璃罩里的花。

  他嫉妒過他,羨慕過他,也煩過他,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看到他這副模樣。

  「夜行晏!」尋九又喊了一聲,聲音已經劈了叉,「我求求你!」

  夜行晏被這一聲拉回了神。

  他轉頭看向書架那邊。

  雲山君已經抬起劍,劍尖在珠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梵無念倒在地上,已經沒有再爬起來。

  夜行晏一個閃身沖了過去,一把抓住雲山君的手腕。

  「山君!」

  雲山君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冷意,還有別的什麼。

  一種夜行晏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情緒。

  這個活了幾千年、淡然得像一尊瓷器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湧著一層極淡的水光。

  他在怕。怕什麼?

  夜行晏來不及細想,只是用力扣緊他的手腕,壓低聲音,語氣冷靜。

  「山君,冷靜點。這和尚再打要死了。你忘了,我們要找尋九的第九條尾巴。」

  雲山君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梵無念。

  片刻後,他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褪去,握著劍柄的手指慢慢鬆開。

  他朝夜行晏點了點頭。

  夜行晏鬆了一口氣。

  他朝外面喊了一聲:「鹿茗!」

  鹿茗進來,腳步頓了一瞬。

  藏書閣里像是被狂風掃過,書架倒了數排,獸皮卷散落一地,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

  梵無念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省。

  而站在他面前的雲山君,手中還握著那柄淌血的軟劍。

  「把人帶下去。看住了,別讓人死了。聽見沒有。」

  夜行晏的聲音恢復了盟主的沉穩。

  鹿茗回過神,拱手:「是,盟主」。

  她叫來幾個妖兵,小心翼翼地將梵無念抬上擔架,快步退了出去。

  尋九站在原地,手心因為握拳太用力,指甲嵌進肉里,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他腳邊的古籍殘頁上。

  他看著梵無念被抬走的背影,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雲山君。

  那雙桃花眼裡沒有淚,沒有怒,只有一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茫然和痛楚。

  他問:「為什麼?」

  藏書閣里安靜極了。

  尋九還站在原地,手腕上的深藍色光痕在寂靜中一明一滅。

  雲山君轉過身,跨過那些散落的古籍和碎裂的捲軸,走到尋九面前。

  尋九抬起頭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雲山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他身上的不是佛骨。是你的第九條尾巴。」

  尋九愣住了,那雙桃花眼裡的驚愕還沒來得及褪去。

  他就捕捉到了雲山君眼底翻湧的殺意。

  尋九身體僵了一瞬,白鶴剛才是真的想殺了和尚。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後怕,如果剛才夜行晏沒有攔住白鶴,和尚就沒了。

  雲山君看著沉默不語的尋九,又說:「小九,我給你的獸皮卷儘快把它學會。等你學會,第九尾就可以歸位。」

  歸位。

  尋九聽到這兩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如果要讓它歸位,那和尚會怎樣?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雲山君的眼睛,問出了他最害怕的那個問題:「第九尾歸位後,他會怎麼樣。」

  雲山君看著尋九那雙還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忽然問道:「小九,你覺得那和尚真的喜歡你嗎?」

  尋九看著雲山君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雲山君輕笑一聲,那笑意卻很淡:「你有沒有想過,你以為的喜歡,其實是第九尾對回到本體的渴望。那可能不是真的喜歡,只是尾巴在牽引他靠近你。」

  尋九沉默了好一陣,像是想通了什麼。

  他忽然抬起眼看著雲山君,唇角勾了勾,聲音不大卻篤定:「好。我會儘快把陣法學會。」

  雲山君看著尋九,雖然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那雙桃花眼裡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