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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第九尾

  梵無念看著雲山君,坦然答道:「我身上的佛骨,從出生時便有了。」

  這是枯禪寺的方丈和他說的。

  雲山君站起來,看著梵無念,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我可以看看嗎?」

  話音落下。

  尋九、梵無念和夜行晏齊齊看向雲山君。

  這個要求多少有些冒昧了。

  佛骨在梵無念的身體裡,要看的話只能讓妖力順著經脈進入體內,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極為危險。

  藏書閣里安靜了一息。

  尋九率先開口:「白鶴,你這個要求是不是……」

  雲山君打斷了他,目光仍落在梵無念臉上:「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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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九有些惱了,還要再說什麼。

  梵無念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沒事。」

  他轉頭看向雲山君,點了點頭,「可以。」

  雲山君放下手中的摺扇,走到梵無念身前,低聲道了句:「冒犯了。」

  他抬手搭上梵無念的手腕,指尖縈繞起極淡的藍色妖力。

  梵無念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瞬。

  讓另一股力量進入自己體內,對任何修行者來說都是極大的考驗。

  雲山君閉眼,聲音放輕了幾分:「放鬆。」

  梵無念深吸一口氣,緩緩放鬆下來,沒有抗拒那股妖力的進入。

  淡藍色的妖力順著經脈緩緩深入,一路到達丹田附近。

  在那裡,雲山君找到了那截佛骨。

  它散發著柔和的金色佛光,純淨而溫暖,將梵無念的丹田映得如同一盞長明燈。

  雲山君閉著眼,眉頭卻微微蹙起。

  難道是他想錯了?

  就在他的妖力即將退出梵無念身體的那一刻,那截散發著金光的佛骨深處,忽然滲出了一絲極淡的紅。

  那抹紅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只閃了一下便被金光重新覆蓋。

  但緊接著,又有絲絲縷縷的紅色從佛骨中滲出,又被金光蓋住,紅與金交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雲山君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眉頭越蹙越緊。

  那是小九的第九尾,他不會認錯。

  之前小九問他為什麼經常去枯禪寺,他一直含糊其辭。

  其中一個原因是枯禪寺的藏經閣里不僅有佛經,還有許多別處找不到的藏書。

  但另一個原因,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有一次他在若木山上忽然感應到了尋九第九尾的氣息,那氣息極淡極遠,卻真實存在。

  他循著氣息一路追到枯禪寺,可到了寺中,氣息便消失了。

  後來他又去過好幾次,始終一無所獲。

  他不讓尋九去枯禪寺,也硬要帶尋九來萬妖盟,原因都在這裡。

  第九尾重現,意味著能找到它,也意味著五百年前傷害小九的人可能再次出現。

  只有讓小九待在他身邊,他才安心。

  而現在,找了五百年的第九尾就在眼前。

  可這截尾巴溫養在這個和尚體內,與他的佛力糾纏著,馬上就要真正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當年傷害小九的人,和要與小九成親的人,是同一個。

  雲山君收回妖力,睜開眼睛,眉頭也隨之鬆開。

  尋九見雲山君探查完畢,抬手用袖子給梵無念擦了擦額角上沁出的冷汗。

  梵無念也睜開眼睛,看著尋九擔憂的眼神,輕輕勾了勾嘴角:「沒事。」

  尋九嗯了一聲,轉頭看向雲山君:「白鶴,看完了?那我們走了?」

  雲山君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眼神沉了沉。

  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麼,不管這個和尚是否知情,他都不能就這樣點頭。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不容商量的冷意:「你們不能成親。」

  尋九愣了一下,回頭看著雲山君,桃花眼裡滿是不解:「白鶴?」

  雲山君沒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梵無念身上。

  梵無念沒有說話,只是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而沉靜。

  夜行晏靠在椅背上,視線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識趣地沒有開口。

  尋九往前幾步,擋在梵無念身前:「為什麼?」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雲山君已經動了。

  藍白衣袍在珠光下划過一道殘影,原地只剩被風壓捲起的幾片殘頁。

  他出現在梵無念身前,摺扇在掌心倏地合攏,隨即毫無預兆地擊出。

  扇骨破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低鳴。

  梵無念瞳孔微縮,身體本能地向後仰去,抬手格擋。

  扇骨擊中他小臂的瞬間,一股渾厚的妖力透過骨骼直透經脈,他整個人被震退了四五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一擊沒有留手,若是他反應慢上半拍,此刻斷的便是胸骨。

  「白鶴!你幹什麼!」

  尋九的聲音在藏書閣里炸開,他邁步就要衝過去,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低頭,手腕上那圈原本淡藍色的光痕不知何時已變成深藍色,像一條冰冷的鎖鏈,將他全身的妖力壓得一絲不剩。

  他動不了。

  尋九的臉色瞬間白了。

  是這手環,白鶴什麼時候……

  他猛地抬頭看向雲山君,聲音里壓著瀕臨爆發的怒意:「白鶴,你放開我!」

  雲山君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釘在梵無念身上,那雙看了幾千年雲捲雲舒的眼睛裡,此刻只有冷到極致的審視:「你接近小九,有什麼目的?」

  梵無念站穩身形,抬手擦去唇角滲出的血絲,迎上雲山君的視線。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說得極清晰極認真:「我喜歡小九。」

  話音未落,雲山君已經再次欺身而上。

  摺扇展開又合攏,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凌厲的破風聲。

  梵無念側身避開,摺扇擦著他耳際掠過。

  他不再試圖解釋,雲山君也不需要他的解釋,這個人要的是他的命。

  腕間菩提子佛珠無風自動,十七顆珠子同時亮起金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屏障。

  兩人從案桌前打到書架之間,所過之處古籍紛紛從石龕中墜落,獸皮卷散落一地,被妖力和佛光碰撞的餘波震得簌簌作響。

  夜行晏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這一幕,心裡飛快地轉著。

  雲山君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

  這人儒雅,淡然,能說通的道理絕不動手。

  能讓他氣成這樣的,只有關於尋九的事。

  可尋九和這和尚的關係,山君幾天前不就知道了嗎?那時候他也就是蹙了蹙眉,怎麼今天忽然就……

  他忽然頓住了。

  一個念頭從他腦中閃過。

  不對!

  不是他想的那樣吧?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狗血了。

  他走到動彈不得的尋九身邊,看了一眼這狐狸捏緊的拳頭和泛紅的眼尾。

  「你和那個和尚是怎麼認識的?」他壓低聲音問。

  尋九轉過頭,盯著他,忽然說:「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