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晏看著跪在面前的鷹芒,壓著怒氣沒有發作。
他認識鷹芒數百年,這隻老鷹的性子他最清楚。
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從不撒謊,更不屑推卸責任。
如果是他做的,他不會否認。不是他做的,他也不會替人背鍋。
但失職就是失職,該罰的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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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晏又問:「紅塵引外流。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鷹芒頓了一下,抱拳的手紋絲不動,語氣卻比方才更沉了幾分:「不是屬下。請盟主明察。」
尋九的目光從鷹芒身上移開,轉向夜行晏。
夜行晏盯著鷹芒,還想再問什麼,鹿茗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嘴角還掛著血絲的鷹芒,眼神微動,但沒有多說什麼,收回視線行禮。
「盟主,屬下辦事不力。屬下去的時候陳尋已經跑了。現在已經派人去找了。摘星閣里其他人都已控制住。」
陳尋跑了?
夜行晏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轉頭看向鷹芒。
鷹芒感受到夜行晏的目光,剛放鬆些許的身體再次繃緊,冷汗從額角滲出,卻依舊穩著聲音說:「屬下並不知情。請盟主明察。」
就在氣氛有些僵持的時候。
一個妖兵從外面快步跑進來,單膝跪地行禮:「盟主,盟外有位自稱鎮妖司都督秦文淵的人要見盟主。他說他抓到了陳尋。」
話音剛落,尋九倏地站了起來。
幾人目光同時投向他。
尋九原本已經離開了客棧,但走到半路忽然想到,之前去摘星閣查收購記錄的時候已經打草驚蛇了。
如果再去第二次,藏在暗中的人一定會有所察覺,說不定連證據都會被提前銷毀。
於是他折返回客棧,讓梵無念和秦文淵去摘星閣盯著陳尋。
他只是想讓他們盯著,沒想到他家和尚這麼給力,這麼快就把人捉到了。
尋九拍了拍衣擺,桃花眼彎起一個難以掩飾的弧度,「走吧,去看看。有人抓到陳尋了。」
夜行晏看著尋九的表情,這狐狸顯然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他哼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袖口:「那就去看看。我倒要見識見識,是哪路神仙能在我的地盤上這麼快把人抓到。」
他說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鷹芒,聲音冷冽:「你也來。將功補過。」
鷹芒應聲起身,擦去嘴角殘留的血跡,跟在身後。鹿茗緊隨其後。
雲山君合上摺扇,走到尋九身邊,低聲道:「你的人抓的?」
尋九笑了笑,點點頭,腳步輕快地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萬妖盟,天樞山的議事大殿內。
穹頂高懸,數千顆夜明珠在雕刻著上古妖皇征戰圖的穹頂上灑下青白的冷光,將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晝。
大殿兩側各立四根巨型的鐘乳石柱,柱身被雕成了盤旋而上的螭龍,龍眼是拳頭大小的紅寶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中每一個人。
正中央的主位是一整塊黑曜石雕成的王座,扶手兩側各嵌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在冷光下泛著幽藍的微光。
夜行晏坐在主位上,墨紅色長袍垂落在王座邊緣,額前那縷挑染的紅髮在珠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旁邊坐著雲山君,摺扇半展,藍白衣袍和王座的墨紅色形成鮮明對比。
尋九坐在雲山君旁邊,單手撐著下巴,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大殿裡的人。
下面跪著鷹芒,嘴角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但臉色依然不怎麼好看。
鹿茗垂首站在一旁。
她旁邊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
青灰色長袍,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瞼極薄,半闔著的眼睛看起來總像是在打盹。
此人正是朔風,萬妖盟三大護法之一,掌管密探堂。
他是一隻蜥蜴妖,平時除了自己分內的事,對什麼都不太關心。
但今天聽說摘星閣出了事,連鷹芒都被打了,便從刑律堂趕了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旁邊還坐著幾位頭髮花白的妖族長老,有的抱著茶壺,有的拄著拐杖,有的還在低聲交頭接耳。
顯然是聽說摘星閣出了內鬼,特意跑來湊熱鬧的。
夜行晏看著下面這一堆人,大殿裡黑壓壓一片,連平時從不踏出藏書閣的兩位長老都拄著拐杖來了。
他沉默了片刻。
平時他召集議事的時候都不見湊這麼齊,一有熱鬧全來了。
他壓著額角跳動的青筋,抬手示意妖兵帶人。
片刻後,一個妖兵引著秦文淵和梵無念進了議事大殿。
兩人身後跟著的是被妖兵押著的陳尋和一個蒙面人。
陳尋的深灰長袍皺巴巴的,頭髮也散了,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那蒙面人被五花大綁,嘴裡還塞了塊布,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雲山君搖著摺扇,目光掃過落後秦文淵半步的梵無念時,停了一瞬。
是他,枯禪寺那個佛骨。
他的視線從進門起就一直落在小九身上,而小九的目光也一直黏在他身上,桃花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梵無念和他對視了幾秒便移開了,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紅,他有點招架不住尋九這種毫不掩飾的直白目光。
雲山君眉頭輕蹙。
幾人走到大殿中央。
秦文淵朝夜行晏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見過夜盟主。」
梵無念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聲音平穩:「見過夜盟主。」
夜行晏的目光掃過下面兩人,在梵無念身上停了一瞬。佛骨。
他抬了抬手:「兩位請坐。」
等秦文淵和梵無念坐下後,夜行晏的視線才落在秦文淵身上。
他看著秦文淵那張臉,總覺得有些眼熟,忽然開口:「秦文淵?我怎麼記得鎮妖司的都督姓顧?顧山河?」
秦文淵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點頭:「是的。家師顧山河是前鎮妖司都督。現在鎮妖司是我在掌管。」
夜行晏恍然。原來是他的徒弟。他又問:「家師現在可還好?」
秦文淵嘴角抽了抽。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位夜盟主還想著敘舊。
他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夜盟主,敘舊的事暫時不急。你看看我抓住的人,可是你們要尋的人?」
夜行晏噎了一下。
他本想著家醜不可外揚,先把場面圓一圓再慢慢審,結果這顧山河的徒弟和他師父一個脾氣,上來就直奔正題。
他靠在王座上,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先把爛攤子收一收再說。」
夜行晏坐在王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殿中的三個人。
陳尋縮著肩膀,深灰長袍皺成一團,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蒙面人被反綁著雙手,跪在陳尋旁邊。
鷹芒跪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