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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鷹芒

  他轉頭看向雲山君,後者微微點頭。

  沉默一息後,夜行晏叫來了鹿茗。

  鹿茗快步走進結界,躬身行禮:「見過盟主。」

  夜行晏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鹿茗,你去把摘星閣的收購記錄和帳冊全部帶來這裡。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

  鹿茗抬頭看了自家盟主一眼,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臉上此刻只有沉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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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退了出去,腳步聲在藏書閣空曠的石板地上漸漸遠去。

  結界重新合攏。

  三人又安靜下來,夜明珠的青白冷光透過淡紅色的結界灑在三人之間,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細長。

  夜行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那雙眸子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雲山君搖了搖摺扇,沒有說話,只是把一杯溫茶推到尋九面前。

  一炷香後,鹿茗帶著摘星閣所有的收購記錄和帳冊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兩個心腹,各抱著一大摞獸皮冊子,輕手輕腳地放在書案上,又無聲地退到門外守著。

  冊子摞得比夜行晏還高出半個頭,自摘星閣成立後的每一筆收購交易的原件,上面有經手人的簽章、賣家的代號、物品的名稱和數量,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夜行晏伸手拿過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他看的速度很快,目光在每一行數字之間掃過,翻頁的手指乾淨利落。

  看了幾本,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確實如尋九所說,每一筆蛇妖妖丹的收購數量都不大,時間也分散,混在浩如煙海的草藥、法器和各類妖丹交易里,單獨拎出來看毫不起眼。

  但把這幾十年來的所有記錄串在一起,就是數量很大的一批妖丹。

  而摘星閣的出售記錄里,從來沒有出現過蛇妖妖丹。

  只進不出。這麼一大批妖丹,去了哪裡?

  他把手上的冊子合上,抬頭問鹿茗:「鷹芒現在在哪裡?」

  鹿茗回答:「回盟主,鷹芒現在在妖將堂。」

  妖將堂是統領萬妖盟直屬戰部的地方,鷹芒掌管妖將堂,平時大多數時間都在那裡練兵。

  夜行晏聲音沉了幾分:「讓他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鹿茗應了聲是,剛要走,雲山君叫住了她。

  雲山君放下手中的收購記錄,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讓鹿茗後背一凜:「阿晏,摘星閣的人也要一起控制住。」

  夜行晏點了點頭。

  如果收購記錄是被改過的,那經手這些記錄的摘星閣內部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解下腰間那枚銀色的盟主令牌,遞給鹿茗,讓她帶一隊妖兵去把摘星閣的人全部控制住,一個都不許放出黑市。

  鹿茗接過令牌,神色一凜,點了點頭,快步退了下去。

  藏書閣又只剩下三人。

  夜明珠的青白冷光透過淡紅色的結界灑在三人之間,將那些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收購冊子映得紙頁泛黃。

  夜行晏靠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看向尋九,那雙眸子裡沒有了平時的敵意,只有一種被觸碰底線後的冷冽:「你是怎麼知道收購記錄有問題的?」

  尋九抱手看著夜行晏,語氣隨意:「我去摘星閣,本來想查一下有沒有關於紅塵引的記錄。」

  話音剛落,雲山君和夜行晏齊刷刷地看向他。

  雲山君眉頭輕蹙,先開了口:「小九查紅塵引做什麼?」

  尋九咳了一聲,把目光轉向夜行晏:「之前下山碰到有人中了紅塵引,想著這是萬妖盟的禁藥,是怎麼流出去的,就順便查了一下。結果紅塵引沒查到,發現了收購記錄不對。」

  夜行晏皺起眉頭:「看著我幹嘛?紅塵引是我親手封的禁藥,封存的地方要有權限才能進去。權限也只有我有,怎麼可能會流出去。你是不是懷疑我?」

  「阿晏。小九不是那個意思。」雲山君的聲音不高,卻讓夜行晏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夜行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似是想起了什麼,嘖了一聲。

  他經常外出,時常不在萬妖盟,禁藥封存的地方,除了他自己,還有鹿茗、鷹芒、朔風以及幾位妖族長老知道。

  為了以備不時之需,他給過鷹芒一次封禁地的臨時權限。

  但如果真是鷹芒……

  夜行晏的眼神沉了沉。

  這幾十年來他從黑市悄無聲息地收購大批蛇妖妖丹,還把紅塵引放出去,到底是為什麼。

  他什麼也沒有多說,只是靠回椅背上,等著鷹芒來。

  不過片刻,鷹芒便來了。

  他一身灰黑長袍,領口和袖口綴著暗青色的羽毛,走起路來悄無聲息。

  一雙狹長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淡金色的,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微光。

  他進了結界,看到夜行晏陰沉的面色,又看到旁邊坐著的雲山君和尋九,什麼也沒多問,上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屬下鷹芒,見過盟主,見過山君大人。」

  夜行晏沒有讓他起身。

  他眯起眼睛看著跪在面前的人,那雙眸子裡翻湧著冷冽。

  片刻後,他抬手,一掌凌空打在鷹芒胸口。

  鷹芒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書架上,幾本古籍簌簌落下,他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

  尋九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雲山君也只是搖著摺扇看著。

  鷹芒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重新爬起來,走回夜行晏面前,再次單膝跪地,聲音依然沉穩:「不知屬下做了什麼,讓盟主如此動怒?」

  夜行晏哼了一聲,抬手將面前那幾摞獸皮冊子盡數掃落在他面前,冷冷道:「你自己看。好好給我解釋一下,摘星閣這幾十年來收了那麼多蛇妖妖丹,都弄到哪裡去了?」

  鷹芒低頭應了一聲「是」,撿起散落在地的獸皮冊子,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摘星閣從成立至今,一直由他監管。

  他每月都會去摘星閣核對帳冊,每一筆大額交易他都親自過目。

  他翻了大半冊子,起初面色還如常,連被打吐血時臉色都沒有變一下,卻越看這些冊子,面色越難看。

  這些蛇妖妖丹的收購記錄分散在各個月的帳冊里,每一筆數量都不大,單獨看完全不起眼,但把它們串在一起,卻是持續數十年、總量驚人的收購。

  出售記錄里沒有任何一筆對應的蛇妖妖丹交易。

  只進不出。

  而他作為監管者,這麼多年來竟然毫無察覺。

  他攥緊手中的冊子,低頭道:「這是屬下的失職,請盟主責罰。懇請盟主給屬下一個機會,屬下一定查清楚是誰在摘星閣暗中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