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九看得入神，有幾回端起茶杯就往嘴裡倒，雲山君用摺扇輕輕壓住他的手，把涼茶換成了新沏的。
他沒有問尋九在找什麼，只是安靜地陪著。
窗外黑市的人聲漸漸沉寂，又漸漸熱鬧起來，一夜已經過去了。
尋九把最後一冊合上，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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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君合上摺扇，問他：「看完了嗎？還要不要看其他的？」
尋九搖了搖頭，把那幾冊做了記號的單獨摞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沒有了。我們走吧。」
雲山君點了點頭，摺扇在掌心輕輕一合。
鹿茗幫尋九把那些做了記號的冊子另外放好，三人一起出了摘星閣。
回到萬妖盟已是一日一夜之後。
三人剛走進天樞山的議事大殿，就迎面撞上了一個匆匆趕回來的身影。
那人一身墨紅色長袍，身形頎長，黑髮黑眸，額前一縷挑染的紅髮被夜明珠的光映得明明暗暗，五官輪廓深邃如刀削斧刻。
他大步流星地往裡走，身上還帶著趕路時沾染的風霜氣，一看就是剛從外面回來。
夜行晏看到雲山君，眼睛立刻亮了，腳步一轉就往他身邊湊，整個人幾乎要挨上去。
「山君……」
雲山君合起摺扇，抵在他胸前，將他隔在了一臂之外。
他輕咳一聲，語氣平淡如常：「什麼時候回來的？」
夜行晏低頭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扇子，喉結動了動，語氣收斂了幾分：「剛剛。」
尋九站在一旁，雙手抱胸。
他以前見過他們相處，夜行晏對白鶴黏黏糊糊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白鶴嫌他煩的時候就會用扇子抵他，這兩人的相處模式一百年來都是這樣。
但現在總覺得哪裡不太一樣。
他挑了挑眉，往旁邊讓了半步，把場地留給他們。
鹿茗上前行禮，恭敬道：「見過盟主。」
夜行晏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兩個人。
他站直了身子，朝鹿茗點了點頭：「起來吧。我不在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鹿茗：「這是屬下的分內之事。」
夜行晏轉過頭，目光落在尋九身上，語氣從方才的溫存瞬間切換成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敵意：「這不是尋九嗎？怎麼來萬妖盟了？」
尋九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那股想激他的衝動就按不下去。
他往雲山君身上靠了靠，桃花眼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語氣輕飄飄的：「當然是陪白鶴來的。」
夜行晏看著他靠著雲山君的樣子，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雖然知道尋九就是故意氣他，但還是控制不住那股噌噌往上冒的火氣。
他的聲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幾分：「你給我站好。不要靠在他身上。」
尋九笑了笑，不理他。
夜行晏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那張欠揍的笑臉上硬生生移開，轉向雲山君。
他的語氣立刻變得柔和下來，帶著幾分邀功的急切：「你要的東西我找到了。」
雲山君愣了一下。
他難得有幾分急切地追問：「在哪裡？」
夜行晏瞥了尋九一眼。
「你跟我走。我拿給你。」
雲山君轉頭看向尋九，抬手摸了摸他發頂。「小九，你自己玩一會。我跟阿晏去看看。」
尋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他也不打算跟著這兩人當燈泡。
他聳聳肩，表示沒問題。
雲山君和夜行晏並肩往內殿走去，夜行晏走出幾步，特意轉過頭看了尋九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尋九看著他那個挑釁的表情。撇了撇嘴，無聊。
夜行晏帶著雲山君穿過天樞山長長的迴廊，進了自己的寢殿。
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他便從後面環住雲山君的腰，低頭埋進他的肩頸，鼻尖蹭著那幾縷垂落的銀絲。
他身上還帶著趕路時沾染的風霜氣，嗓音低沉，悶悶的，帶著幾分只有在雲山君面前才會流露的疲懶：「山君，我好想你。」
雲山君沒有動，任由他抱著蹭了好一會兒。
等夜行晏蹭夠了，他才轉過身，看著夜行晏的眼睛，語氣平淡，但眼底那點縱容出賣了他。
「阿晏，我要的東西呢？」
夜行晏看著這張冷淡的臉，哼了一聲。
他為找這些東西翻遍了南疆十萬大山的秘境，差點被守護妖獸一爪子拍斷肋骨，回來連句軟話都還沒聽到。
「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的。山君不打算給我點報酬嗎？」
雲山君看著眼前這張討賞的臉，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微微仰頭，在他嘴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夜行晏嘴角慢慢上揚。
就在雲山君要退開的時候，他伸手扣住他的後頸，將這個蜻蜓點水的吻加深成了纏綿的交纏。
雲山君只愣了一瞬，便闔上眼，伸手攀上他的肩膀。
一吻結束，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雲山君調整著呼吸，朝他伸出手。
夜行晏舔了舔嘴唇，回味著剛才那個主動的吻，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還殘留著幾分饜足。
他抬手，掌心憑空出現幾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獸皮捲軸，擱在雲山君手心裡。
雲山君拿過來，在夜行晏的書案前坐下，展開捲軸。
獸皮上用妖族古語密密麻麻地記載著九尾狐一族的上古秘辛。
九尾狐一族的生命力極強。尋常九尾狐斷去一尾，只需沉睡數百年，輔以靈藥溫養，待身體恢復、修為上漲，第九尾便可重新修煉出來……
尋九誕生時，雲山君已一千歲。
那時他獨居在極北的雪山之巔，不喜與人來往，修行漫長，歲月寂靜。
尋九小的時候是個調皮搗蛋的，闖了禍就往他的地盤跑，因為許多妖族都怕雲山君，不敢靠近那片雪域。
尋九不怕。
他不僅能找到雲山君設在雪地里的結界入口，還能在雲山君打坐的時候蹲在他旁邊啃野果。
雲山君發現了這隻小狐狸，沒管他，任他來去。
時間久了，一人一狐便熟了起來。
說尋九是雲山君養大的，也不為過。
後來。
雲山君需閉關一段時間，便沉睡了一段時日。
等醒來時，尋九已奄奄一息。斷了第九尾，妖力全無。
他守了他數百年，等小狐狸終於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怎麼斷的尾，不記得是誰傷了他，也不記得雲山君。
再後來，雲山君發現尋九的妖力雖然恢復了些許，修為卻停滯不前。
他翻遍古籍，帶著尋九各處雲遊，尋訪更厲害的大妖和隱世高人，最後從一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大妖口中得知。
尋九應是在瀕死之際強行斷去第九尾，傷到了神魂根本。
只有找回那條斷尾，並將其重新納入體內，才能修復根基、喚醒妖丹。
那條尾巴被斷下時浸染了尋九瀕死的本命精血，與他神魂相連。
只要能找到它，引回原位，便能恢復記憶，恢復修為，繼續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