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匿妖珠的競價在拍賣場上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幾個呼吸間就被抬到了三千,然後是五千、八千。
散座上幾個小妖攥著號牌,每次剛想舉手,就被更高的叫價壓了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牌子離自己越來越遠。
最後價格停在一萬二,被二樓另一側包間裡的一隻狐妖拍下。
那狐妖站起來朝四周拱了拱手,滿臉得意,旁邊幾個認識他的妖已經開始起鬨讓他請喝酒。
秦文淵聽到一萬二這個數字,靠在椅背上嘖了一聲。
那顆匿妖珠是他們寄拍的,刨去摘星閣抽的佣金,到手一萬零八百。
他把錦袋裡的妖晶在心裡又默算了一遍。
他們這次出門太急,沒帶夠換取妖晶的東西,身上的妖丹全換了也只夠入場費和這幾天的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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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拍匿妖珠的錢加上手頭剩的那點,總共就這麼多。
希望第二顆的價格不要超過一萬二,太高他們就拍不起了。
但這個願望註定要落空。
一盞茶後。
第二顆匿妖珠一上台,場子就炸了。
今晚最後的機會,沒搶到第一顆的妖怪們全紅了眼。
拍賣師還沒來得及介紹完,競價就已經開始往上飆。
秦文淵跟著舉了兩次牌,第一次舉牌的時候叫了個八千,話音還沒落地就被八千五蓋過去了。他咬了咬牙,又舉了一次九千。
還沒來得及放下牌子,那邊已經喊到了九千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價格一路從一萬一飆到一萬三,又跳到一萬五。
最後被一個從頭到尾沒露面、只讓夥計舉牌的神秘買家以一萬八的價格收入囊中。
秦文淵放下號牌,往椅背上一靠。
他們總共就一萬二出頭,連最後那一下舉牌的資格都沒有。
他偏頭看了梵無念一眼,梵無念也正看著拍賣台上那顆被裝進琉璃匣、正準備送往買家手中的匿妖珠。
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
秦文淵深吸一口氣,把號牌擱在矮几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沒辦法,太貴了。我們買不起。」
梵無念沉默了片刻,將佛珠重新繞回腕間。
「另想辦法。」
拍賣會接近尾聲時,一個穿著摘星閣夥計服的小妖敲門進來,端著標準的微笑,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文淵站起來整了整袖口,把那點不甘心全塞回肚子裡。
兩人跟著夥計出了包間,沿著鋪了厚絨毯的走廊往結算處走。
經過二樓最大的那間包間時,梵無念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那包間的門緊閉著,鮫綃紗垂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他垂下眼,繼續跟上了夥計的腳步。
結算處設在摘星閣的後堂,和前面拍賣場的金碧輝煌不同,這裡只有一張紫檀桌和幾把椅子,簡潔務實。
秦文淵和梵無念到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個錦袋和一份結算文書。
秦文淵拿起文書掃了一眼,確認數目無誤,簽了字。
摘星閣抽了百分之十的佣金,剩下的妖晶整整齊齊地碼在錦袋裡。
秦文淵接過錦袋掂了掂。
他正要把錦袋揣進懷裡,結算處的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走進來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老者。
秦文淵微微挑眉,能在摘星閣後堂隨意出入的人,身份不會低。
那老者笑著朝兩人拱了拱手:「兩位有點面生,可是第一次來摘星閣?以後有什麼寶貝都可以送到這裡來,摘星閣最講公道。」
秦文淵把錦袋揣進懷裡,拱了拱手:「可以。你們摘星閣的掌柜是誰?下次來也好直接找人。」
老者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兩把摺扇。
「正是老朽。老朽名叫陳尋,二位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老朽。」
秦文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身上沒有半分妖氣,就是個凡人。
在黑市這種地方,一個凡人能做到最大的交易行掌柜,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拱了拱手,語氣比方才鄭重了幾分:「原來是陳掌柜,失敬失敬。」
陳尋親自將兩人送到摘星閣門口,態度周到卻不失分寸。
秦文淵跨出門檻後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陳掌柜,可否告知另一顆匿妖珠的賣家是誰?」
陳尋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這位客人,實在抱歉。摘星閣有鐵規矩,所有賣家和買家的信息都必須保密,老朽不能破這個例。」
秦文淵噎了一下。他看了陳尋一眼,「那就算了。」
兩人轉身走出摘星閣的大門。
黑市主街上的人流比來時稀疏了些,拍賣會散場後,不少人已經揣著戰利品心滿意足地回了客棧。
秦文淵轉頭看著摘星閣大門,摸了摸下巴忽然開口:「看來這條路走不通啊!我們得另闢蹊徑了。無念。」
梵無念點點頭。望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知在想什麼。
與此同時。
二樓最大的那間包間裡,尋九正站在窗前。
拍賣會已經結束了,散座上的人正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剛剛走出大門的背影上。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是來查匿妖珠?原來那天在街角那一瞥不是他眼花,是真的。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手扶上了窗欞。
身後傳來門帘被掀開的聲響。
鹿茗帶著兩個半妖從外面進來,懷裡抱著厚厚一摞獸皮冊子和幾卷竹簡。
兩個半妖手裡也各捧著一大摞,差點把下巴埋進去。
鹿茗輕聲道:「九公子。」
尋九回過神來,轉身嗯了一聲。
鹿茗示意兩個半妖把東西放到矮几上,說道:「這是近五十年的賣家和買家記錄,還有摘星閣的收購記錄。如果還需要更久的,我讓摘星閣的人去準備。」
尋九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冊,隨手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次交易的日期、物品名稱、買賣雙方的代號和妖晶數額,用的是妖族特有的暗文,外人拿到也是一堆無用的符號。
他點點頭:「好的,辛苦了。我先看看這些。」
鹿茗應了聲是,帶著兩個半妖退了出去。
這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從午後到深夜,從深夜到第二日清晨,穹頂上那數千顆夜明珠灑下的青白冷光分不清晝夜。
矮几上的冊子被尋九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挪回左邊,分成了幾摞。
他看得很快,妖族的暗文在他眼裡和看話本沒什麼區別。
但他要的不是能看懂,而是從這些記錄里找到幾個名字。
雲山君也不打擾他。
他坐在靠窗的太師椅上,執扇輕搖,偶爾讓夥計換一壺新茶,偶爾把涼透的茶盞從尋九手邊拿走換成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