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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長公主

  尋九無語,管得很好?那為什麼會讓紅塵引這種禁藥流出去?還把匿妖珠賣給了畫皮妖和狼妖?但他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注意到雲山君提到夜行晏三個字時,語氣變得比方才溫柔了幾分,連眉眼間的愁色都淡了些。

  尋九挑了挑眉。他沒跟著去萬妖盟的這兩個月,這兩人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那走吧,早去早回。」

  他邁步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山腳的方向。

  灰兔已經跑遠了,那封他用法術封在兔子耳朵里的信,明天晚上之前應該能送到枯禪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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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回過頭,追上雲山君的腳步,兩人並肩消失在山道的盡頭。

  ……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透,梵無念穿過晨霧瀰漫的庭院,來到方丈枯海禪師的院門外。

  院門虛掩著,幾片昨夜被北風吹落的銀杏葉還貼在門檻上。他站了片刻,抬手輕叩門扉。

  「進來吧。」枯海的聲音從院內傳來,平靜如水,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

  梵無念推門而入。

  院子裡,枯海禪師正盤膝坐在菩提樹下,手裡撥著一串早已磨得發亮的佛珠。

  他身後是枯禪寺歷代方丈的牌位,面前是一方青石矮几,几上擱著一盞清茶,茶湯已涼。

  八十歲的老方丈面容無悲無喜,像一尊真正活著的枯木佛。他沒有抬頭,只是用蒼老而平穩的聲音說了一句:「坐。」

  梵無念在他面前的蒲團上跪下,沒有坐。他雙手合十,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只是比平時更低了幾分:「師父,弟子破了戒。」

  枯海撥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繼續一顆一顆捻過。他沒有問破了什麼戒,只是安靜地等著。

  「弟子要還俗。弟子遇到了一個人,想與他成親,懇請師父成全。」梵無念說完,深深俯下身去,額頭觸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院子裡安靜了許久。只有佛珠在枯海指間輕輕碰撞的聲響,和北風穿過光禿禿的銀杏枝椏的嗚咽聲。

  「無念,」枯海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平穩,在寒風中像一口古鐘被叩響。「你體內有佛骨,應知有不少人和妖都覬覦它。離開佛門,便會很危險,你想清楚了?」

  梵無念跪在地上,額頭仍貼著青磚。「想清楚了,師父。」

  枯海緩緩撥過一顆佛珠,目光越過跪在面前的弟子,落在院牆外那一小片泛著魚肚白的天際。「你從小在寺里長大,我從沒你見求過什麼。你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抱來寺里,我第一眼看到你眉心這枚印記,便知道你不是尋常的孩子。」

  他收回目光,看著梵無念低垂的頭頂,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慈憫,「這些年你修佛,修得比寺里任何僧人都好。」

  梵無念抬起頭,對上枯海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

  「你走吧。」枯海說,聲音蒼老卻清晰,「這聲『無念』,是你六歲受戒時我賜你的法號。如今你將它還給我,也還是我的弟子。」

  梵無念看著枯海,然後緩緩俯下身去,在青磚地面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慢極沉,額頭觸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磕完最後一個頭,他直起身,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院門外走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晨光從東邊越過寺牆落在他肩頭,鎏金袈裟在日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

  枯海看著那道素白的背影消失站在院門外,蒼老的手指停在了佛珠上。

  他望著院牆上方那一方被銀杏枯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北風捲起最後幾片金黃的銀杏葉,落在空了的蒲團上。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重新撥動佛珠,一圈,又一圈。珠子在他指間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

  兩天後,秦文淵處理完鎮妖司積壓的公務,終於抽出空來了一趟枯禪寺。

  他穿過山門,沿著碎石小逕往後山走,遠遠就看見梵無念正彎腰掃他院子裡的銀杏葉。

  滿院金黃鋪了一地,這幾天又落了不少葉子,他掃得很慢,一下一下。

  秦文淵沒有出聲,走到院中那棵老銀杏樹下,背靠著粗壯的樹幹,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遞到他面前。

  「給你。還剩的出差費。」

  梵無念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銀票,沒有接,繼續一下一下掃著落葉。「幫我在皇城買一座院子。」

  秦文淵舉著銀票的手頓了一下。「買院子做什麼……」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反應過來,梵無念之前說過他要還俗成親,現在讓他幫忙買院子,「你和方丈說要還俗了?」

  「嗯。」梵無念點了點頭,掃帚在青磚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師父答應了。」

  秦文淵沉默了片刻。枯禪寺首座,佛門最年輕的得道高僧,皇帝親口說要封他為國師卻被他婉拒了。

  這些頭銜哪一個不是別人求一輩子都求不來的。梵無念說放就放了,就為了那隻九尾狐。

  他把銀票重新塞回衣襟里,靠在銀杏樹幹上,看著梵無念仍在掃落葉,嘖了一聲:「知道了,我幫你留意。」

  初冬的風穿過院子,又搖落幾片銀杏葉,正好落在梵無念剛掃乾淨的地面上。他沒有管,還是接著掃。

  秦文淵看著他,把這兩天皇城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長公主府走水了,就在辰星予回府的當天深夜。

  起火的是晚晴齋,因為是長公主的私人居所,平日裡不經傳召任何人不得擅入,所以失火時院子裡竟沒有人值守。

  等一個老嬤嬤回來發現火光時,火勢已經從書房燒到正廳,又燒到了裡間。折騰到天亮才把火撲滅。

  晚晴齋里救出兩個人,一個是辰星予,另一個是個和尚。那和尚臉被燒傷了,但隱約看得出來有幾分像梵無念。

  聽到這裡,梵無念停下掃地的動作,看向秦文淵。

  秦文淵靠在樹幹上繼續往下說。

  火滅了的第二天,皇城大街小巷子便開始傳辰星予的流言,說她養了很多男寵和和尚,說她褻瀆佛門高僧。還有人說她和和尚都吃了藥玩到不省人事,連晚晴齋失火都沒跑出來。

  她現在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梵無念平靜地「嗯」了一聲,又開始掃地。

  秦文淵挑了挑眉,覺得這和尚的反應未免也太淡了,又撲了一句。

  「這不是結果。結果是辰星予的臉也被燒傷了,脖子上還有青色的掐痕。她醒來以後就瘋了,一直喊著『有妖有妖』,問她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緝妖使和禁軍去查看過現場,沒有妖氣殘留,著火的原因是燭台被風吹倒,不小心點著了書房裡的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