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予站在秦文淵對面,臉上那層精緻的胭脂蓋不住她一寸一寸褪去的血色。
車簾上映出的影子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馬車裡面已經有人了,還是個男人。
梵無念,她費盡心思想要得到的人,甘願在另一個男人身下承歡。
她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聲音顫抖:「秦都督,里……裡面是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文淵:「……」
秦文淵沒想到都這樣了,辰星予還不放棄,還要問裡面是誰。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臣不知,應該是無念大師喜歡的人吧!」都甘願做下面那個了,得多喜歡啊!
辰星予猛地轉過身,裙擺甩在枯草上,她剛邁出一步,秦文淵開口了:「長公主殿下。」
辰星予腳步停下。
秦文淵的聲音沉穩,沒有了平日的調侃:「無念大師是不小心著了小人的道,還望殿下不要把今晚發生的事說出去。」
他不知道辰星予被這麼一刺激會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他得提醒一下。不然無念回去後會很被動。
辰星予臉色更難看了。不小心著了小人的道。秦文淵這是在替梵無念警告她,也是在給她台階下。她沒有回頭,聲音比夜風還冷:「秦都督放心。」
然後她快步離去,腳步聲急促而細碎,很快就消失在營地那邊。
拾翠匆忙朝秦文淵福了一禮,抱著食盒追了上去。
秦文淵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白樺林間,重新坐回老松樹根上,把灰兔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
灰兔被剛才得動靜嚇得耳朵緊貼後背,三瓣嘴一動一動地發出細微的嘰咕聲。
秦文淵低頭看了它一眼,用指腹蓋住它的耳朵,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別看了,少兒不宜。」
他又沉默了片刻,望著頭頂稀疏的星空,今晚還很長。
秦文淵這輩子從來沒有覺得一夜可以這麼長。
馬車帘子上的人影晃了兩個多時辰還沒消停,關鍵是那倆人聲音一點都沒壓著。
尋九那嗓子本來就帶著幾分天然的慵懶,這會兒更是又軟又黏。
斷斷續續地漏出來,中間還夾雜著梵無念低沉的喘息和偶爾溢出的一聲極輕的「小九」。
最離譜的是有一陣馬車裡忽然安靜了片刻,秦文淵剛鬆了口氣以為終於結束了,結果又傳來尋九帶著笑意的聲音:「和尚,你心跳好快。」
然後一切又從頭開始。
秦文淵低頭看了看自己有反應的地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了半天,掏出兩條平時用來綁傷口的布條,搓成兩團,一邊一個塞進耳朵里。
世界安靜了大半。他靠在老樹根上,望著頭頂稀疏的星空,白樺林的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從衣領灌進來,篝火已經繞得只剩暗紅的餘燼。
他在內心做了個決定。等回皇城,他要先去一趟青樓。
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馬車裡的動靜終於停了。
秦文淵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確定不會再有什麼意外聲響,才把耳朵里的布條摳出來。
白樺林的清晨冷得很,枯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銀光,呼出的氣在嘴邊化成白霧。
他從老松樹根上站起來,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腰,把還在呼呼大睡的灰兔往懷裡揣好,走到營地中央。
幾個值夜的緝妖使正圍著快要熄滅的篝火打著哈欠,看到都督過來趕緊站起來。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都督,您臉色怎麼這麼差?」
秦文淵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緝妖使立刻閉嘴了。
他啞著嗓子吩咐下去:「今日在原地紮營休整一天。讓弟兄們好好歇歇,明天一早再出發。」
緝妖使應了一聲,又問:「都督,不是說要趕路嗎?」
秦文淵已經抱著兔子往自己馬車的方向走了。聽到這句問話,他腳步頓了一下,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平靜:「現在不著急了。」毒都解了,還著什麼急。
說完鑽進自己的青帷馬車,把灰兔往旁邊的軟墊上一擱,閉上眼睛。
第二日,隊伍重新啟程是在日上三竿之後。
秦文淵難得沒有催,任馬車慢慢悠悠地晃了一整個上午,只在午後加快了點速度。
官道兩側的景色從白樺林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沿街的茶館和驛亭,離皇城越來越近了。
第二天下午,隊伍到了皇城城門口。
青磚城牆在秋陽下泛著黃灰色的光澤,城門樓上那面九曜皇朝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守城的士兵持戟而立,城門口排著幾列等待入城的百姓和商隊。
秦文淵翻身下馬,走到梵無念的馬車旁,抬手敲了敲車璧:「無念,到城門口了。」
車簾掀開,梵無念從馬車裡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素白僧袍,鎏金袈裟搭在肩上,眉心的金佛印記在日光下微微泛著淡金的光澤。去北境兩個多月,眉間的清冷分毫未減。
秦文淵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車簾已經落下了,車廂里安安靜靜,沒有狐狸探出腦袋,也沒有兔子嘰嘰咕咕的叫喚。他疑惑地收回目光:「你家狐狸呢?」
「小九說他回家一趟,已經走了。」梵無念的聲音平穩。
但秦文淵注意到他提到「小九」兩個字時,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那天在馬車裡醒來,尋九趴在他胸口,白髮散在他肩頸,八條尾巴纏在他身上。日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在他睫毛上鍍了一層淡金色。
尋九說自己出來太久了,要回家一趟,讓他在枯禪寺等著自己來娶他。
梵無念紅著耳根點了點頭。
尋九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化成了那隻白毛小狐狸的模樣。
紅繩是他自己咬下來的,放在梵無念手心,說讓他替自己保管幾天。
然後他便帶上灰兔,從馬車窗戶跳了出去,消失在白樺林間。
秦文淵嘖了一聲。
這狐狸,走了都不打聲招呼,他還給這對狗男男守了一晚上呢。
「我先去找聖上稟報案件,改天去枯禪寺找你。」
梵無念點點頭,兩人在城門口道別。
秦文淵翻身上馬,領著隊伍緩緩進了城門。
辰星予的馬車跟在後面,朱漆華蓋在青石板街道上投下一道華麗的長影。
馬車經過梵無念身邊時,車窗簾掀開了一角。
辰星予端坐在車內,臉上是精緻的妝容,珠翠滿鬢。
她看著他站在城門邊,素白僧袍被秋風輕輕吹動,神色平靜,目光從她掀開的車簾上掠過,只是微微頷首。
她看了他片刻,放下帘子,馬車繼續往皇城深處駛去。
梵無念轉過身上了馬車,往枯禪寺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