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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屍體

  秦文淵早就見怪不怪了,他只是很好奇這狐狸到底是怎麼把梵無念哄得把它當祖宗伺候的。

  他們天天在一塊,也沒見這狐狸做什麼呀!還是梵無念真的有做狐狸奴的潛質。

  辰星予之前沒有和他們一起用過膳,第一次見梵無念這樣。眉頭蹙了又蹙。之前李公公說梵無念把她送的蓮子糕餵狐狸了,她沒有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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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一隻畜生不僅和她同桌吃飯,還有梵無念,枯禪寺首座,連她皇兄都要給三分薄面的佛門高僧。給一隻畜生剔骨、擦嘴、順毛。

  她什麼都沒說,但茶杯落在桌面上的聲音,重了幾分。

  周崇安臉上肌肉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北境離皇城遠,飯桌上沒那麼多禮儀,能吃飽就行。所以剛開始有點震驚,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

  沈自山更別說了,完全沒有反應。

  秦文淵見氣氛微妙,夾了塊排骨招呼道:「吃啊!都吃都吃。」

  「是是是。」周崇安趕緊配合地夾了一塊紅燒羊肉。

  辰星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忽然開口:「秦都督,明天開始查案?」

  秦文淵放下筷子,正色道:「正是,長公主殿下。明日一早先去蒼嶺山下三村現場。」

  辰星予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那辛苦秦都督,本宮乏了,先去休息。」她搭著宮女的手轉身回了後院。走之前餘光還掃了一眼正在埋頭吃肉的狐狸。

  秦文淵,梵無念,周崇安,沈自山同時站起來行禮:「恭送長公主殿下。」

  等人走後,幾人重新落座。

  周崇安看了一眼長公主的席位。他叫來下人,低聲吩咐廚房重新給長公主做幾道清淡的菜送過去。

  秦文淵見狀打趣道:「周大人,你遲早要升官發財。」

  周崇安嘿嘿一笑:「是嗎?多謝秦都督吉言。」

  秦文淵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一邊扒飯一邊說:「快吃!趁天還沒黑,等會去看看屍體。」

  周崇安剛夾起一塊燒鵝,筷子懸在半空,愣了一下:「等會就去?」

  「對的。」秦文淵已經在大口扒飯了,「三村被屠,屍體是唯一的證物。隔了這麼多天,再不看就什麼都沒了。」

  周崇安看了著筷子上的燒鵝,又看了看秦文淵那張認真的臉,默默把燒鵝放回盤子裡。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算了,不吃了。誰家好人吃完飯就去看屍體啊!

  他放下筷子,轉頭吩咐門口的衙役先去冰窖把油燈添滿。衙役應聲而去。

  半盞茶後,秦文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來對周崇安說:「周大人,帶路吧。」

  梵無念也放下筷子,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拿起桌上的帕子,把旁邊小狐狸的嘴角沾的醬汁仔細擦乾淨。然後把小狐狸放到自己的肩頭。

  小狐狸蹲穩了,尾巴熟練地搭在和尚後頸,像個毛茸茸的圍脖。

  梵無念:「勞煩周大人。」

  周崇安站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大人隨下官來。」

  北境府衙的冰窖設在城西北角,原本是冬天儲存冰塊的官用倉庫,自從三村屠滅案發生後,臨時改成停屍房。

  周崇安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解釋:「屠村案發時正值盛夏,屍體腐爛得太快。官府剛到的時候,三個村子已經……那個味道……仵作當場吐了好幾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最後只留了六具,每個村兩具,都是腐爛程度最輕的。其餘的沒辦法,只能就地焚燒,骨灰集中埋在蒼嶺山腳下。」

  秦文淵沒說話,只是腳步快了幾分。

  冰窖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燈光慘澹,照得門前的青石板泛著青光。門口守著兩個衙役,見周崇安來了,趕緊行禮。

  周崇安揮了揮手:「開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冷氣裹挾著腐臭味撲面而來。不是冰塊的那種清冽的冷,是混了石灰和腐肉氣息的、潮濕陰森的冷。

  秦文淵皺了皺眉,抬腳跨了進去。

  冰窖不大 ,四壁都是青磚,牆上掛了數盞油燈,燈焰在冷氣里搖搖晃晃,照得整個窯洞忽明忽暗。

  正中擺了六張木板床,每張床上覆著一塊白布。白布已經被屍水浸出了淡黃色的斑痕,邊緣處露出幾縷發黑的手指。

  角落裡堆著幾筐石灰,用來吸潮除味,但效果顯然有限。

  周崇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不是仵作,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吐了,第二次進來的時候腿軟,之後每次都是站在門口等。

  沈自山靠在門框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六具屍體,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北境當了近五年鎮撫使,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區區六具屍體,還不夠讓他皺一下眉。

  秦文淵走到第一張木床前,掀開白布。

  布下是一具男屍,衣衫已經腐爛得粘連在皮肉上,面部腫脹變形,五官模糊難辨。致命傷在胸口,三道爪痕從左肩斜劈到左肋,深可見骨。

  秦文淵俯下身,用手指虛虛比對了一下傷口的寬度和深度,眉頭蹙了起來。「這是狼妖的爪痕,但是……」他頓了一下,「太大了。蒼嶺山一帶有體型這麼大的狼妖嗎?」

  沈自山靠在門框上,吐出兩個字:「沒有。」

  梵無念站在第三張木床前。他沒有掀開白布,只是將手掌輕輕覆在白布之上,掌心下散出淡淡金光,像湖水漣漪一圈圈散開。

  閉目。佛骨在他體內發出極微弱的震顫。

  過了許久他才睜開眼,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這些人身上都有妖氣,但是極淡,不像是傷口上發出來的。」

  這不合理,佛骨對妖氣極其敏感,這些人的致命傷如此嚴重,就算時間過了這麼久,妖氣也不該淡到這種程度。

  淡到梵無念如果不凝神靜氣都幾乎感受不到。

  難怪之前的公文上說沒有妖氣殘留。

  秦文淵猛地轉頭看他。梵無念沒有多解釋,只是垂下了眼瞼。秦文淵收回目光,一床一床掀開白布,逐一查看。

  六具屍體,致命傷相同,都是爪痕。大小、深淺、力度都帶著明顯的殺意。

  不同的是位置,有些在胸口,有些在後背,有具整張臉都被抓爛了。

  秦文淵在最後一具屍體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量纖細,雙手交疊在胸前,指甲里嵌著幾絲布料纖維。

  她死前抓過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秦文淵伸手在她指甲上方虛虛掠過,沒有碰觸,然後抬起頭,看向周崇安。

  「柳溝村那個獵戶呢?你說他在灶台下有刻字?」

  周崇安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一隻腳踩在門檻外,另一隻腳在門檻內。聲音比平時尖了半個調:「回都督,那具屍體腐爛太厲害,沒法保存,已經火化了。」

  他趕緊又補充了一句,「但仵作把刻字拓了下來,就在卷宗里。下官可以馬上讓人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