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宴席上的話,當日便傳進了二皇子府。
沈承珣聽完,倒沒有多意外:「不納妾?他親口說的?」
「是。安王府的女眷都聽見了,幾位宗室公子也在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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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珣端著茶盞的手停了停。
柳玉容是他挑過的人。模樣好,性子柔順,又懂藥理。送進靖親王府,既能留個人,也能讓那對夫妻生些嫌隙。
可他沒料到,沈昭寧可傷了自己,也不肯踏進那間屋子。
如今更是當著滿席的人,將納妾的路堵死了。
沈承珣低頭飲了一口茶,茶已涼透。他皺了皺眉,將杯子擱回桌上。
「倒替他把好丈夫的名聲坐實了。」
下人低著頭,沒敢接話。
「柳玉容的事,到此為止。外頭那些話,也不必再傳了。」
「殿下,那靖親王世子……」
「還嫌替他長的臉不夠?」
下人忙跪了下去。
沈承珣看了他一眼,緩緩靠回椅背。
屋裡靜了片刻,他才又開口,「他不願納妾,父皇管不著。」
「便只能換個地方。」
三日後,恰逢大朝會。
景和帝命兵部呈報雁回關軍功,又特旨召沈昭入朝。
沈昭天還沒亮便起了身。
半夏端著熱水進來時,蘇錦兒也被衣料窸窣的聲音吵醒了。昨夜沈昭遲遲不肯放她睡,這會兒她眼睛都睜不開,摸了摸身旁,已經空了。
她勉強撐起身,看見沈昭正在穿朝服。
「什麼時辰了?」
「還早。夫人接著睡。」
蘇錦兒沒應,坐在床沿緩了一會兒,才伸腳去找鞋。
沈昭轉過身:「要喝水?」
「替你穿衣裳。」今日是沈昭從北境回來以後第一次正式入朝。她困得睜不開眼,心裡卻總覺得,該親手替他把這身朝服穿好。
「不用,我自己來。」
她扶著床柱站起來,腰間酸得發緊,才邁出半步,膝彎便軟了一下。
沈昭立即伸手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慢些。」
蘇錦兒攥著他的衣袖,緩了緩,才抬眼瞪他。聲音又啞又軟,像含了半口沒化開的糖。
「昨夜讓你早些睡,你不聽。」
「是我的錯。」
「哼,知道就好。站著別動。」
沈昭低頭看著她。
她嘴上還在責怪,整個人卻軟軟靠在他懷裡。眼底困得蒙著水光,散開的頭髮蹭在他腕間,攥住他袖口的手也沒什麼力氣。
他本想再認一句錯,目光落到她微紅的唇上,卻停了片刻。攬在她腰後的手輕輕收攏,將人扶穩。他低下頭,聲音貼著她耳邊落下來。
「知道了,不動。」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尖,蘇錦兒縮了縮脖子,手也從袖口挪到了他胸前。
「說話就說話,靠這麼近做什麼。」
沈昭稍稍退開,眼裡卻有了笑。
她看見了,便在他衣襟上扯了一下:「不許笑。」
「好。」
半夏捧著外袍站在外間,直到蘇錦兒喊她,才抿著笑把衣服遞上去,退到外面去了。
蘇錦兒撐著精神抖開衣裳,抬了抬手,「胳膊。」
沈昭伸手穿進袖中,另一隻手仍扶著她。她繞不過去,他便自己轉了半邊身子,等兩隻袖子都穿好,又低下頭,讓她整理衣領。
蘇錦兒將壓住的領邊翻出來,指尖順著他頸側往下,慢慢撫平衣襟。沈昭垂眼看她,喉結輕輕動了動。
她沒察覺,還在同一道褶皺較勁。理好一邊,手卻停了。
「錦兒?」
「嗯。」
「另一邊還沒好。」
「看見了。」她應得很快,動作卻遲遲沒跟上。
過了片刻,才摸索著將另一邊翻好,額頭順勢抵上他的肩。
沈昭沒再催,替她攏住滑下肩頭的外衣。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她輕緩的呼吸。
他等了一會兒,低聲問:「睡著了?」
「沒有。」 聲音已經含糊了。
「回床上睡?」
「等會兒……腰帶還沒系。」
「我自己系。」
蘇錦兒搖了搖頭,額前的碎發蹭過他的頸側。沈昭抬起手,將那幾縷頭髮撥開,指背碰到她臉頰時,她又往他肩上偎了偎。
他便不動了。
直到蘇錦兒自己緩過那陣困意,直起身,伸手找玉帶。
沈昭遞到她掌中。
她將玉帶繞過他的腰,扣了兩次沒扣上,低頭扯了扯。
「怎麼扣不上。」
沈昭看了一眼:「反了。」
他剛要幫忙,她已經將帶扣轉了過來。
「我知道。」
沈昭壓住唇邊的笑:「嗯。」
這回總算扣好了。蘇錦兒往後退了半步,仍扶著他的手臂,眯著眼看了一遍,又將腰側的衣料扯平。
「好了。」
說完便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
沈昭用拇指替她輕輕抹去,俯身將人抱起來。蘇錦兒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肩,便已經被放回床上。
「鞋……」
「我來脫。」
他替她脫了鞋,將被子拉到肩頭。蘇錦兒往枕頭裡挪了挪,眼睛閉上了,手卻還勾著他的袖口。
沈昭坐在床沿,等她鬆手。
她忽然含糊地說:「回來再鬧我。」
他替她掖被角的動作一頓。
「好。」
蘇錦兒隱約覺的不對勁,忽然睜開眼,盯著他。
「說錯了。」
「我聽明白了。」 沈昭握住她的手,放回被裡。
「回來陪你用餐。」
她這才滿意,翻身接著睡。沈昭將床帳放下,起身時,摸了摸方才被她扯平的衣襟。
宮門外已經停滿了各府車駕。武百官陸續下轎下馬,依次在宮門前候著。
沈昭奉特旨入朝,剛在宮門前下車,周圍的說話聲便輕了些。
原本三三兩兩說話的朝臣便安靜了些。有人遠遠頷首,也有人主動上前寒暄。
戶部郎中陳謹從前見了沈昭,不過遠遠行禮。今日卻主動迎了上來:「世子傷勢可好些了?」
「已經無礙。」
陳謹還想再說,沈昭已經回過一禮,繼續往前走。
從下車到走進候朝的人群,不過短短一段路,已經有數人主動上前見禮。
沈昭也看清了,今日最先圍上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這些人從前與二皇子府走得很近。范氏出事以後,一個個都安靜下來。如今趙安又死在二皇子府中。藥酒設局的罪名雖都推到了死人身上,朝中那些原本依附二皇子的人,心裡卻已經開始動搖。
沈昭沒有表現出親近,也沒有故意冷落。
誰向他見禮,他便回禮。誰與他說話,他也都應上兩句。
直到宮門開啟,眾人才各自入內。
鐘鼓聲響過三遍,景和帝升座。
朝中先議了幾件積壓的政務,隨後兵部尚書出列,呈上雁回關軍功冊。
從烏延部夜襲,到范氏私兵開關,再到北軍守城、截斷糧道,軍功冊足足寫了幾十頁。
景和帝翻了幾頁軍功冊,目光落在沈昭身上。
「靖親王世子。」
沈昭出列:「臣在。」
「雁回關一戰,你查出范氏私兵,又暫領北軍守住關城。兵部報上來的頭功,是你。」
沈昭俯身道:「臣不敢領頭功。」
景和帝將軍功冊放下。
「怎麼,功勞也嫌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