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許在樹上趴了半宿,天色將明未明時分,院子裡那些直立行走的動物散去。
昨晚那兩個隊友被分塊的全過程,她一個畫面都沒漏掉,全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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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人退出遊戲倒是乾脆,驚嚇值一衝到上限人就消失了,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倒是苦了她這個旁觀者,把從頭到尾的步驟看了個清清楚楚。
那些動物處理完那兩個人之後,還為了案板上的一塊肉打了起來。
一隻小豬叼著一塊肉跑,被另一隻撲上去咬了一口,那塊肉就脫手飛了出去,被旁邊一隻等著的老鼠捷足先登一口吞了。
搶到肉的老鼠跑了,沒搶到的兩個追在後面咬,黑熊站在一邊看著,也不管,打了個哈欠叼著一大塊肉轉身就走了。
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太陽從山頭那邊露出半個臉,橘紅色的光鋪在村子裡。
公雞開始打鳴,狗在巷子裡跑來跑去,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了炊煙。
村子又活了過來,跟昨晚那個鬼地方完全是兩個模樣。
許許等太陽升得再高一些,才從樹上爬下來。
她的腿軟得厲害,落地的時候踉蹌了兩步,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扶著樹幹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不想回那個漢子的家了,一秒鐘都不想待在那間屋子裡,那屋子裡有酒味,有肉味,還有她不想細想的東西。
她現在只想找到馮不虛他們,離開這個鬼地方也好,湊在一起也好,反正不能一個人了。
下樹之前她四處看了看,從地上撿了一截小臂粗的樹幹拿著。
她沿著青石板路往村子另一頭走,路上遇到了幾個大嬸。
有的端著盆出來餵雞,有的挎著籃子去地里摘菜,看見她都笑呵呵地湊上來搭話。
那些大嬸的臉上都掛著笑,笑得熱絡極了。
「女娃早上好啊,吃了沒?沒吃到嬸子家裡來吃點。」
「是啊,你一個女娃子要注意安全嘞,一個人出門有危險,你的同伴呢?可以叫上同伴到嬸子家吃,嬸子家今天蒸了醬肉餡的大包子,可香嘞。」
「咦,女娃子咋渾渾噩噩的呢,嬸子們和你說話呢,沒吃也可以到嬸子家中吃的,不缺你一雙筷子的。」
七嘴八舌的,一個比一個熱絡,一個比一個暖心。
許許低著頭往前走,一個都沒搭理。
她現在聽見肉就反胃,昨晚那兩個隊友被分塊的畫面還印在腦子裡,她滿腦子都是案板上碼得整齊的肉塊。
她加快了腳步,握著樹幹的手都用力了幾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大嬸們的聲音還在追著她,熱絡得讓人發毛。
許許走了好一段路才把那些聲音甩下,巷子安靜下來了,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
蘇聞意、馮不虛和小七已經在滿倉嬸家吃上早飯了。
滿倉嬸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一桌子菜,跟昨晚一樣,全是肉。
肉餡的餃子、肉餡的包子,一籠一籠摞在桌上,冒著熱氣。
一大盆紅燒肋排擱在正中間,醬色的湯汁濃稠,肉燉得軟爛脫骨,筷子一碰就散。
旁邊還擱著一隻大肘子,燉得皮開肉爛,油光發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馮不虛手裡拿著一個白饅頭,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
他昨晚就察覺到這桌子上的肉有問題,所以從頭到尾一口沒碰,就著鹹菜啃饅頭喝粥。
蘇聞意和小七也差不多,三人默契地只吃素的不吃葷的,誰也沒碰那些肉菜一筷子。
滿倉嬸在門口瞧見許許,熱絡地上去,一開口就是:「女娃是來找你朋友的?他們在我家裡呢,你也一塊來吃點吧。」
許許被滿倉嬸領進堂屋的時候,正好看見桌上那一盆盆一碗碗冒著香氣的肉菜。
她下意識就彎了腰,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但除了酸水什麼也沒吐出來,蘇聞意和小七趕緊上去遞水遞紙,一個拍她後背一個遞紙巾。
馮不虛坐在原位沒動,手裡拿著饅頭,但他的視線從許許彎腰的那一刻起就落到了桌上那些肉菜上面。
他心思一轉,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許許昨晚和那兩個男生一隊,現在卻只有她一個,他們去哪裡了?
滿倉嬸在旁邊哎喲了一聲,拍著大腿說:
「這女娃子咋回事,身體這麼差嗎?怎麼就吐了呢?
你們小年輕啊不要為了美就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啊,早上要吃好的呀。
嬸子特意為你們燉了肉,可要都吃了,這可是昨晚新殺的豬呢,可新鮮嘞。」
許許本來已經緩過來一些了,聽到後半段話,腰又彎了下去,乾嘔了兩聲,眼淚都擠出來了。
馮不虛心裡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了。
他放下饅頭,語氣平淡:「嬸子,她這是老毛病了,從小身體就不好,吃不了肉,一聞就吐。
你也不用管我們,我們幾個都不愛吃肉,這些好東西就留給你和滿倉叔吧。」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了嬸子,昨天聽說你還有個兒子呢,這一晚上怎麼也不見他回來呢?」
滿倉嬸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前面說不愛吃肉她就不高興了,臉上的笑都僵了一瞬,回答的語氣也硬了起來:
「他回來過了。你們這些娃一點也不懂禮貌。」
後面這句話沒頭沒腦的,但馮不虛他們幾個大致都聽明白了。
大概是說他們不吃肉不領情,不懂村裡的規矩。
滿倉嬸沒再多說,轉身回了廚房。
角落裡坐著的滿倉叔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鍋子裡的火星一明一滅的。
許許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臉色還是很不好看。
小七從自己面前拿了一個白饅頭遞過去,小聲說:「你嘗嘗這個,吃著有淡淡的香味,應該是糧食的香味。」
許許接過饅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確實沒什麼油膩的味道,就是一股淡淡的糧食香。
她勉強吃了兩口,胃裡總算不那麼翻湧了。
她抬頭看了小七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小七沖她擺了擺手,意思是沒什麼。
馮不虛咬了口饅頭,嚼著嚼著忽然開了口,語氣很隨意:
「嬸子,昨天我們進村的時候,路上那些草都枯了,怎麼今天看著不一樣了?」
滿倉嬸在廚房裡應了一聲:「草?什麼草?我們村子裡哪有枯草,你眼睛不好使吧。」
馮不虛沒再追問,和蘇聞意對了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