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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已久的網友粉絲們幾乎是瞬間涌了進去。
評論區里一片興奮嗷嗷叫交織的聲音。
而在十分鐘前被抽中的六個直播隊友們,也都早早地進入了遊戲中。
六個人齊齊站在一條山道上,頭頂的太陽已經西斜了,橘紅色的光從山頭那邊照過來,把人影拉得老長,歪歪斜斜地鋪在黃土路面上。
山道兩邊長著稀稀拉拉的幾棵歪脖子樹,樹葉枯黃,在晚風裡嘩啦嘩啦地響。
馮不虛站在山道最邊上,手插在口袋裡,眯著眼看山下的方向。
蘇聞意站在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也在往下看。
這兩個人又湊到一起了,前面有個副本就是他倆一起被抽中的,這回又是。
說不上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反正這兩人的運氣多少是有點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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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了一眼,沒說什麼,然後同時看向其他四個人。
兩女兩男,四個人看著都不大。
雖然不是第一次玩穀神的遊戲,但被系統抽中直播名額還是頭一回,幾個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幾人相互介紹了一遍,輪到馮不虛和蘇聞意的時候,那四個人紛紛擺手。
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姑娘快嘴快舌地說:「我知道你們,你們都是主播,我還看過你們的直播呢。」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點頭,都說看過他倆的直播。
馮不虛微微點了下頭,沒多說話。
蘇聞意倒是客氣地笑了笑,說了句謝謝捧場。
那個短頭髮姑娘湊到馮不虛面前,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問他:「不虛公子,姜拓呢?這次他會不會來啊?」
馮不虛又恢復了一開始那個高冷的樣子,淡淡地說:「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姜拓是遊戲副本里的boss,來不來這個副本得看谷遊戲設計師的安排。
姜拓總不能是個自由npc吧,想去哪個副本溜達就去哪個副本溜達,那這遊戲還怎麼玩?
蘇聞意最近刷到了馮不虛和姜拓的視頻,尤其是《畫皮》副本那段。
別人玩是恐怖遊戲,馮不虛玩就是純純的結婚遊戲。
彈幕里天天有人磕他倆的cp,蘇聞意看了也想笑,但忍住了。
那姑娘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分寸,好奇一下就行了,再多說就不禮貌了。
她退回到隊友身邊,小聲嘀咕了兩句,不知道在說什麼。
另外兩個男生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其中一個高個子說:「看來這個遊戲副本是多人遊戲了,六個人一起。」
另一個接話說:「村子在山下,我們先下這個山坡進村吧。」
蘇聞意點了點頭,進村才能開始遊戲,站在山道上什麼都做不了。
幾人三三兩兩地往山坡下走,馮不虛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隊伍中間的位置。
明明看著距離山坡下的村子很近,山道就那麼一條,彎彎繞繞地往下走,按理說走個十分鐘八分鐘也就到了。
但幾個人走了幾十分鐘都沒走下去,那條土路越走越長,越走越繞,山坡下的村子還是那麼遠,跟沒動過一樣。
沒人提這件事,但每個人心裡都隱隱覺得不對勁。
那個短頭髮姑娘走了一會兒就開始頻繁地往山下看,眉頭越皺越緊。
高個子男生也注意到了,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比剛才又低了一截,但村子的距離一點都沒縮短。
馮不虛也察覺到了,他回頭看了眼山道,來時的路彎彎曲曲地消失在山頭那邊,看不到盡頭。
穀神的遊戲裡,空間出問題的時候往往意味著後面有更大的麻煩。
山道兩邊的景色也在變。
剛出發的時候路邊還有幾棵歪脖子樹,雖然枯黃好歹還算是有植被。
走了十來分鐘以後樹就沒了,路兩邊只剩下半人高的枯草,打著捲兒,灰撲撲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再走一會兒,枯草也沒了,路兩邊變成了光禿禿的黃土地,乾裂的土塊翻卷著,縫隙里冒出一股子說不清的霉味。
空氣也變了,剛進遊戲的時候山道上還有風,吹在臉上是乾爽的。
越往下走風越小,到後來幾乎沒風了,空氣悶著,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悶得人喘不上氣。
那個高個子男生回頭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這路怎麼越走越荒。」
沒人接話,短頭髮姑娘加快了腳步,緊緊跟在馮不虛後面。
小蘿莉姑娘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走在蘇聞意旁邊,兩隻手抓著背包帶子,偶爾往山道兩邊瞟一眼。
路邊忽然出現了幾座墳包。
矮矮的黃土堆,圓鼓鼓地蹲在路邊草叢裡,墳前的墓碑是石刻的,字跡模糊,有些已經看不清了。
此時太陽快要落山了,橘紅色的光斜斜地照過來,墳包的影子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幾人腳邊。
走在隊伍前面的那個短頭髮姑娘停了下來,她偏頭看向路邊最近的那座墳包。
墳頭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婦人,穿著一身白色衣裙,背對著他們坐在墳頭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
動作認真極了,梳得很慢,從頭頂梳到發尾,再從發尾梳回頭頂,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
她似乎一點沒有發現有生人來了。
短短一分鐘之內,太陽完全落了下去。
橘紅色的霞光從天邊消失,僅剩的一點光也被吞掉了。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灰濛濛的,說黑不黑說亮不亮,山上的能見度急劇下降。
滿天的紙錢忽然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白色的紙錢從天上飄下來,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落在墳包上,落在幾個人的肩膀上和頭髮上。
每一座墳包上插著的哭喪棒隨著晚風簌簌作響,那些白紙剪成的飄帶在風裡翻卷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這畫面很有墳圍感了。
隊伍里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蘿莉眨了眨眼,偏著頭看向那個穿著一身白色衣裙還在梳頭的人,哇了一聲。
她小聲說:「沒想到我們一進來就能見到鬼啊,這畫面是母星的古老的喪葬習俗沒錯了。」
距離最近的蘇聞意聞言有些感興趣,轉頭問她:「你是研究古文化專業的?」
小蘿莉搖頭:「沒有,我是機甲系的,我家人是從事古文化研究的。」
蘇聞意微微睜大了眼,小蘿莉配戰鬥機甲?那很猛了。
她剛想再問兩句,馮不虛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她立刻會意,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在這種地方不宜多聊,更不宜多問,這是玩穀神遊戲的基本常識。
小蘿莉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個梳頭的女鬼,壓低聲音跟蘇聞意說:
「我家裡人說過,母星古時候有講究,人死在野外,魂魄回不了家,就會坐在墳頭梳頭,把頭髮梳順了才肯走。
說是梳頭的時候不能打斷她,一打斷她就會跟著你走。」
蘇聞意聽完後脊背一涼,沒敢再回頭看。
小蘿莉嘿嘿笑了兩聲,蘇聞意有種被騙了的感覺。
馮不虛在旁邊也聽見了,他微微皺了下眉,低聲說了句話,就帶頭往前走了。
馮不虛微微握著拳頭強裝鎮定。
一般情況下,剛進遊戲的npc不會主動攻擊玩家,這是他玩了這麼多副本總結出來的經驗。
但這個經驗在這種氛圍下安慰不了他多少,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盯著那個梳頭的背影看了兩秒,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盯著腳下的土路。
另外兩個男生總覺得這裡實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其中一個催促道:
「我們趕緊走吧。」
穀神的遊戲玩多了,心裡害怕的東西就多了。
這天都快黑了,怎麼可能會有正常npc坐在墳頭梳頭啊。
這也太滲人了。
幾人沿著土路儘快下山,腳步都加快了。
而那個梳頭的女鬼果然沒有搭理他們,從頭到尾沒動過,就那麼坐在墳頭上梳頭。
只是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接下來下山的路都變得更加蕭條,更加死氣沉沉了。
路兩邊的雜草從半人高變成了比人還高,草葉乾枯發黃,打著捲兒,風一吹就沙沙地響。
土路面上的坑窪越來越深,有些地方泥濘不堪,踩下去鞋底會陷進去。
空氣里開始瀰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潮濕又腐朽。
泥土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爛掉。
花了兩三分鐘,幾人終於下了山坡,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子。
一眼看過去,村子已經是無人居住很久的荒村了。
土坯房的牆塌了一半,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房梁來。
院牆東倒西歪,有些已經完全塌了,堆在地上長滿了枯黃的雜草。
巷子裡鋪著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
馮不虛不動聲色地走在隊伍中間,蘇聞意倒是同那個蘿莉小姑娘走到了前面。
村子本來沒有門,但這個村有。
一座門樓,陰冷潮濕,青苔爬滿了整面牆。
門樓不大,石頭砌的,頂上的瓦片缺了幾塊,露出腐爛的木樑來。
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深褐色,木紋粗糙,上面布滿了裂紋。
門上層層疊疊貼著黃條。
黃紙寫的封條,一張壓一張,新的蓋著舊的,舊的蓋著更舊的,幾十層疊在一起,紙邊卷翹發黑,最底下那幾張已經快要爛穿了。
墨字大多模糊了,但最底下那張還勉強看得清,寫的是一個疫字,落款是二十多年前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