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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忘川河畔,賀野背著受傷的晏清辭蹚過弱水

  奔騰咆哮的渾濁河水,猶如一條橫亘在生與死之間的土黃色巨龍。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幽冥地界來回激盪,砸在人的耳膜上,連帶著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

  這便是忘川。

  昏黃黏稠的河水裡,密密麻麻地沉浮著數不清的殘肢斷臂。

  無數張扭曲哀嚎的鬼臉在浪花中若隱若現,乾枯的白骨手爪拼命地向上探出,試圖抓住任何一絲屬於活人的氣息。

  鵝毛不浮,飛鳥難渡。

  哪怕是沾染上比針尖還小的一滴,這弱水裡積攢了千萬年的死氣,也能在眨眼間將活人的血肉骨骼腐蝕成一灘腥臭的黃水。

  黑白無常兩位陰神早就躲得遠遠的,連看都不敢往河邊多看一眼。

  晏清辭站在河岸邊緣的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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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暴的陰風捲起他殘破的白襯衫衣擺,獵獵作響。

  他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瑞鳳眼,穿過河面上繚繞的黃色毒霧,死死鎖定了對岸。

  在那片一望無際、如鮮血般盛放的彼岸花海最深處。

  一株散發著幽微白光的靈草,正迎著陰風搖曳生姿。

  那是老局長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彼岸還魂草。

  「找到了。」

  晏清辭薄唇微啟,清冷的聲線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他握緊手裡的雷擊木劍,剛想提步向前邁去。

  可就在右腳抬起的瞬間。

  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順著丹田氣海,猶如千萬根鋼針同時紮下,順著經脈瘋狂遊走全身。

  「唔……」

  晏清辭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喘,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彎。

  冷汗猶如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蒼白如紙的額角滾落,砸在黑色的焦土上。

  剛才在強行突破地府禁制入口時。

  為了護住身邊這頭橫衝直撞的瘋狗,晏清辭不顧一切地催動了本命殺陣。

  純陽道氣與地府千萬年的極陰磁場轟然相撞。

  那股恐怖的反噬之力,直接撕裂了他本就尚未痊癒的經脈。

  此刻的晏清辭,雙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連站穩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咬緊失去血色的下唇,強行用木劍的劍鞘抵住地面,試圖撐起這具搖搖欲墜的軀體。

  只要走過去。

  只要跨過這條河,就能拿到還魂草。

  就在晏清辭強提著最後一口真氣,準備咬牙硬闖的剎那。

  一道高大寬闊的黑色身影,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狂野熱浪,硬生生切斷了他的視線。

  賀野一言不發地走到了他的身前。

  男人沒有回頭,只是寬闊的脊背微微彎下。

  那雙穿著戰術長褲的結實長腿,在晏清辭面前穩穩地扎了個馬步,蹲了下去。

  這是一個不容拒絕的、絕對臣服又絕對霸道的姿態。

  「上來。」

  賀野的聲音低啞嘶磨,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強硬。

  晏清辭握著劍鞘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骨泛出森冷的青色。

  「不用。」

  晏清辭偏過頭,試圖掩飾自己紊亂的呼吸。

  「忘川弱水腐蝕活人,兩個人一起去只會增加目標。我自己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

  賀野那雙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已經毫不客氣地向後探出。

  男人寬大的手掌一把鉗住晏清辭的膝彎,帶著一股蠻橫的怪力,直接將身後那個清瘦單薄的人影,強行拽到了自己的背上!

  「砰」的一聲輕響。

  晏清辭的胸膛,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賀野寬厚滾燙的背脊。

  屬於上古凶獸的狂躁體溫,隔著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白襯衫,源源不斷地烙進晏清辭冰冷的皮膚里。

  燙得他經脈里的寒意瞬間潰散。

  「賀野!你瘋了!」

  晏清辭羞惱地壓低聲音,雙手下意識地撐在男人壘塊分明的肩膀上,想要掙扎著跳下來。

  「別亂動。」

  賀野不僅沒鬆手,反而將托在晏清辭腿彎處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他偏過頭,那張硬朗桀驁的臉上扯出一個欠揍的痞笑。

  暗金色的獸瞳里,卻透著一種生死相隨的瘋狂偏執。

  「你這牛鼻子有那麼要命的潔癖,這河水髒得跟化糞池一樣。」

  賀野舌尖抵了抵尖銳的犬齒,半真半假地找著藉口。

  「你要是自己走過去,白襯衫沾上一點泥點子,今晚回去還不得拿雷劈死我?」

  晏清辭的呼吸徹底亂了。

  那股清冽的檀香味,被賀野身上濃烈的男性荷爾蒙強行包裹、交融。

  他趴在這個男人的背上,能清晰地聽到那具胸膛里,猶如戰鼓般狂野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下,都砸在晏清辭最脆弱的心尖上。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特管局內部網的千萬觀眾,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因為忘川河的恐怖景象而死寂的直播間。

  在這一刻,被無數帶著哭腔的彈幕徹底淹沒。

  【賀狗他蹲下去了!他背起他了!】

  【神特麼怕衣服弄髒!他就是捨不得晏神受一點點傷!】

  【那可是忘川啊!弱水融骨,他把晏神背在背上,就是要拿自己的命去墊底啊!】

  【我哭得連屏幕都看不清了,這才是把命交到對方手裡的雙向奔赴!】

  【賀野:這世上能傷你的東西,必須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賀野收回視線,再也沒有半點平日裡的吊兒郎當。

  男人那雙金色的眸子,死死鎖定了對岸那片血紅色的彼岸花海。

  「轟——!」

  狂暴的黑色煞氣,猶如火山噴發般從賀野體內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上古窮奇的本命威壓,在半空中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半球形屏障。

  這層屏障沒有護在賀野自己身上。

  而是自下而上,將趴在他背上的晏清辭,嚴絲合縫地、徹徹底底地保護在了最中央。

  連一滴飛濺的黃濁水花,都別想靠近晏清辭的衣角。

  做完這一切。

  賀野做出了一個讓全網觀眾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右腳在褲腿的邊緣一踩。

  伴隨著粗暴的拉扯,那雙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軍工戰術靴被他直接踢脫在地。

  緊接著是左腳。

  男人赤裸著一雙骨節分明的雙腳,踩在刺骨的幽冥焦土上。

  「抓緊了,晏學長。」

  賀野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顫順著相貼的脊背傳遞過去。

  「老子帶你趟過去。」

  晏清辭眼眶微熱。

  那雙向來冷傲的瑞鳳眼裡,終於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一抹濕潤的水光。

  他沒有再推拒。

  冷白修長的雙臂緩緩收緊,環住了賀野寬闊的脖頸。

  那張清雋絕美的臉龐,貼在了賀野散發著熱氣的頸窩裡。

  「好。」

  晏清辭的聲音有些發啞,卻透著把性命全部交付的篤定。

  賀野背著他,沒有片刻的猶豫。

  赤裸的雙腳抬起,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條奔騰咆哮的土黃色長河之中。

  「嘩啦——」

  黃濁的河水瞬間沒過了賀野的腳踝。

  河底那些積壓了千萬年的水鬼怨魂,仿佛聞到了絕世美味的血腥氣,瘋狂地朝著那雙活人的雙腳涌了過來。

  乾枯的鬼手死死抓住賀野的小腿,尖銳的鬼齒瘋狂撕咬著他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那忘川弱水本身的腐蝕力。

  弱水沒過賀野的小腿。

  刺啦的腐蝕聲伴隨著皮肉被燒焦的氣味傳來,賀野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突,雙腿的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