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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賀野:就算死,老子也要把你托出水面

  劇烈的灼燒感,順著神經末梢,一路勢如破竹地鑿進脊椎骨。

  賀野的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他死死咬緊後槽牙,口腔里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額角暴突的青筋宛如一條條蜿蜒的青蛇,冷汗順著他硬朗的下頜線,大顆大顆地砸進沸騰的黃水裡。

  「嘩啦!」

  河底那些沉睡了千萬年、終日受盡弱水折磨的怨魂,仿佛聞到了絕世的美味。

  無數隻慘白乾枯的鬼爪,爭先恐後地衝破水面。

  它們尖叫著、貪婪地纏上賀野沒入水中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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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銳的鬼齒毫不留情地刺破他正在被腐蝕的皮肉,瘋狂地撕咬著那屬於上古凶獸的鮮活血脈。

  疼。

  鑽心剜骨、足以讓任何一個高階修者當場痛得失去理智的劇痛。

  可賀野的步伐,卻穩得猶如紮根在河底的定海神針。

  他那具高大寬闊的軀體,甚至連半毫米的晃動都沒有。

  那雙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死死地托在晏清辭的膝彎處,將背上的人穩穩噹噹地禁錮在自己的安全領域裡。

  漫天的黑色窮奇煞氣化作一個半圓形的堅固護罩。

  將晏清辭嚴絲合縫地包裹在最中央。

  任憑忘川河面的陰風如何怒號,任憑那些濺起的黃濁水花如何猖狂。

  晏清辭那件白色的棉質襯衫上,連一絲最微小的水汽都不曾沾染。

  乾乾淨淨,不染塵埃。

  而代價,是賀野用自己毫無防備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天罰與死氣。

  「賀野……」

  晏清辭趴在男人寬厚滾燙的背脊上,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髮顫的暗啞。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下這具軀體正在承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

  賀野每一次邁開腳步。

  那緊繃的背部肌肉都會發生一陣劇烈的痙攣與戰慄。

  沉重、粗糲、仿佛拉破了風箱般的喘息聲,一聲接著一聲地砸進晏清辭的耳膜。

  空氣中那股原本屬於凶獸的狂野荷爾蒙,此刻已經被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焦臭味徹底覆蓋。

  晏清辭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那雙向來古井無波、哪怕面對萬鬼噬心也未曾有過半點波瀾的瑞鳳眼,此刻正死死盯著賀野脖頸上因為忍痛而暴起的血管。

  那張冷白如玉的臉龐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一抹難以名狀的酸澀,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的心尖上反覆切割、拉扯。

  「停下。」

  晏清辭冷聲命令,修長的手指猛地扣住賀野的肩膀。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色,指甲幾乎要透過那件單薄的工裝背心,掐進賀野的肉里。

  「把我放下來!」

  他咬緊蒼白的下唇,清冽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與命令。

  「我自己能走。鬆手!」

  晏清辭開始在賀野的背上劇烈地掙紮起來。

  他寧願拼著經脈寸斷的風險,去強行催動殘存的純陽真氣,也不願眼睜睜看著這頭不知死活的蠢狗,用一雙腿去填這吃人的忘川河。

  然而。

  賀野那雙托著他膝蓋的手,卻猶如鐵鑄的液壓鉗。

  非但沒有鬆開半分,反而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強悍力道,猛地往上重重一托。

  將晏清辭從滑落的邊緣,重新顛回了自己最安穩的背脊上方。

  「別亂動。」

  賀野的聲線沙啞得可怕,仿佛是從喉嚨深處的血泊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甚至連轉頭的力氣都省了。

  那雙暗金色的獸瞳死死盯著對岸那一抹隱隱約約的血紅花海,腳下再次艱難地往前邁出一步。

  「刺啦——」

  又是一層皮肉被弱水生生剝離的恐怖聲響。

  賀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半寸,卻在膝蓋即將觸碰到水面的前一秒,憑藉著野獸般恐怖的意志力,硬生生地重新站直了脊樑。

  「你瘋了嗎!」

  晏清辭的聲音終於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泛紅的眼尾滑落。

  砸在賀野沾滿冷汗與灰塵的脖頸上。

  那滴眼淚太燙了。

  燙得賀野狂躁的動作猛地一頓,連忘川河水腐蝕骨頭的劇痛,都在這一刻被短暫地麻痹。

  他家那朵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雪山之花。

  居然哭了。

  為了他這頭滿嘴粗話、只會惹事生非的野狗,掉眼淚了。

  賀野喉結劇烈地滑動,嘴角扯出一個沾著血絲的狂傲笑意。

  「老子沒瘋。」

  他微微揚起下頜,任由額前濕透的黑髮遮住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偏執與瘋狂。

  「晏清辭,你給老子聽好了。」

  賀野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足以穿透忘川怒潮、不可撼動的死命執拗。

  「你這人,毛病多,嫌髒,嫌臭,連沾點灰都要拿雷劈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拖著那雙已經深可見骨的殘腿,在怨魂的撕咬中,再次向前蹚出一步。

  「這河水髒得像化糞池。」

  「就算今天死在這條河裡。」

  賀野死死扣著晏清辭的腿彎,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砸在幽冥的黃泉道上。

  「老子也要把你乾乾淨淨地托出水面。」

  「連一滴髒水,都休想碰到你的鞋底。」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上。

  特管局內部網和直播間裡,成千上萬的觀眾看著這一幕,早已經哭成了一片淚海。

  五顏六色的彈幕在屏幕上瘋狂滾動,字裡行間全是被這極致的雙向奔赴所震撼的崩潰。

  【我哭得連屏幕都看不清了!賀狗他真的……他連骨頭都被腐蝕了啊!】

  【『就算死也要把你乾乾淨淨地托出水面』!這是什麼神仙情話!這比任何我愛你都要拿命啊!】

  【晏神哭了……他可是晏清辭啊!那個把規矩看得比命還重的晏神,為了他哭了!】

  【把命交給你,把乾淨留給你。這才是頂配的宿命感!誰敢說他們不是天生一對!】

  【賀野你給老子挺住!你不准死!你還沒聽到晏神親口承認那句老婆呢!】

  忘川河寬闊得仿佛沒有盡頭。

  每一秒鐘的流逝,都在瘋狂榨取著賀野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生機。

  黑色的窮奇煞氣開始變得稀薄。

  那些原本被阻擋在外的怨魂,越發猖狂地向上攀爬。

  賀野的視線開始大面積地發黑。

  耳邊那震耳欲聾的河水轟鳴聲,也逐漸化作了一片尖銳的耳鳴。

  他已經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了。

  那截沒入弱水中的小腿,皮肉早已經被徹底溶解,只剩下森森的白骨,還在機械地、憑藉著護食的執念,支撐著背上那份輕得像羽毛一樣的重量。

  「賀野……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晏清辭的聲音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哭腔和絕望。

  他拼命調動丹田裡那乾涸的靈力,想要用純陽真氣去替賀野抵擋那些水鬼的撕咬。

  「閉嘴。」

  賀野咬破了嘴唇,咽下喉嚨里湧上來的腥甜。

  「老子還沒死呢。」

  前方。

  那片如鮮血般鋪陳開來的彼岸花海,終於在迷霧中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那株散發著幽微白光的還魂草,就在不足十米遠的紅色花叢中央。

  岸邊,近在咫尺。

  可賀野的身體,已經達到了碳基生物所能承受的絕對極限。

  大股大股的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湧出,滴落在胸前的工裝背心上。

  支撐著兩人重量的腿骨,在弱水的持續腐蝕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斷裂聲。

  「咔嚓。」

  賀野高大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

  黃濁的忘川河水,瞬間湧向了他的腰際,眼看就要連同他背上的晏清辭一起吞沒。

  「賀野!」

  晏清辭瞳孔驟縮,冷白的手指死死攥住賀野的肩膀,正準備不顧一切地跳下水。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一秒。

  賀野那雙渙散的暗金色眼眸里,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道迴光返照般的恐怖凶光。

  「給老子——起!」

  男人發出一聲撕裂聲帶的悽厲怒吼。

  他壓榨了上古窮奇血脈里最後的一絲潛力。

  那雙殘破不堪的手臂猛地發力,腰腹肌肉在這一刻繃緊到了即將斷裂的程度。

  借著骨頭斷裂前最後的一絲支撐力。

  賀野將背上的晏清辭,猶如托舉著一件絕世易碎的珍寶。

  用盡全身僅剩的全部力氣,將那道純白的身影,重重地、安全地拋向了半空中!

  晏清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

  冷風拂過他未沾一滴弱水的襯衫衣角。

  他穩穩地落在了對岸那片柔軟、乾爽的血紅色彼岸花海之中。

  而與此同時。

  那具耗盡了所有生機、再也沒有一絲力氣的高大身軀。

  失去了唯一的執念支撐。

  「轟——」的一聲巨響。

  賀野猶如一座坍塌的鐵塔,沉重地向後倒去。

  在那片翻滾咆哮的黃濁弱水中,濺起一朵悽厲的水花。

  最終,毫無聲息地,重重砸進了忘川河畔那滿是腐蝕性毒水的泥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