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沒兩人的黑色旋渦在一陣劇烈的撕扯後,轟然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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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如潮水般褪去。
兩雙鞋底穩穩地踩在了觸感粗糙、泛著濃烈死氣的黑色焦土上。
賀野那隻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從始至終都沒有鬆開過晏清辭的指骨。
滾燙的掌心緊緊貼著冷玉般的肌膚,將源源不斷的活人陽氣,蠻橫又強勢地渡進晏清辭受損的經脈里。
晏清辭呼吸微促,清冷的眼眸緩緩睜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黃沙漫天、昏暗不見天日的壓抑蒼穹。
頭頂沒有太陽,只有一輪散發著慘澹血光的紅月,將整片乾涸的土地映照得宛如人間煉獄。
陰風怒號,裹挾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陳年腐屍的惡臭,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晏清辭那要命的潔癖本能地拉響了警報。
他冷白色的下頜線瞬間繃緊,眉頭微蹙,指尖下意識地想要去捏清淨符。
還沒等他動作。
賀野已經跨前一步,寬闊挺拔的脊背宛如一堵燒紅的鐵牆,嚴絲合縫地擋在了風口處。
男人將敞開的黑色工裝外套猛地一扯。
帶著體溫和狂野荷爾蒙的衣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接將吹向晏清辭的陰風盡數攔下。
「這破地方的味道,比下水道里的死老鼠還要衝。」
賀野壓低嗓音,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上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那雙泛著暗金色光芒的獸瞳在昏暗中熠熠生輝。
「跟緊我,別髒了你的鞋。」
晏清辭垂下眼睫,看著那隻被賀野死死扣住的手。
指縫間傳來的溫度燙得他骨縫發麻,但他沒有掙脫,只是任由那一抹清冽的檀香味在兩人周身散開,驅散了逼近的死氣。
「嘩啦啦——」
一陣沉重的鐵鏈拖拽聲,突兀地穿透了呼嘯的黃沙。
前方不遠處的迷霧中,幾名穿著破爛皂隸服、青面獠牙的鬼差,正揮舞著手裡的哭喪棒。
他們像趕牲口一樣,押送著一長串渾渾噩噩、腳不沾地的亡魂。
這裡是地府的必經之路,百鬼夜行的黃泉道。
活人的純陽之氣,在這死寂的幽冥地界,就像是黑夜裡突然亮起的探照燈,瞬間吸引了所有陰差的注意。
「好鮮活的陽氣!居然有活人敢擅闖黃泉路!」
領頭的鬼差轉過那張布滿屍斑的臉,空洞的眼眶裡爆發出貪婪的綠光。
他猛地甩出手中帶著倒刺的勾魂索,帶著十成十的陰毒戾氣,直奔晏清辭的面門而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留下你們的生魂!」
鐵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轉瞬即至。
晏清辭連眼皮都沒抬,眼底滿是居高臨下的冷傲與不屑。
他根本不需要出手。
因為他身邊這頭護食的瘋狗,早已經按捺不住骨子裡的殺戮本能了。
「留你大爺。」
賀野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的暴喝。
他鬆開晏清辭的手,軍工戰術靴在焦土上猛地一踏。
整片黃泉路的地面劇烈震顫,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向外蔓延。
一尊高達數十丈、遮天蔽日的上古窮奇法相,帶著震碎蒼穹的怒吼,從賀野的脊背處轟然沖天而起!
黑色的暴虐煞氣化作實質般的烈焰,瞬間將方圓百米的陰冷死氣燃燒殆盡。
賀野大步流星地迎上前,伸出那隻布滿青筋的大手。
「啪」的一聲悶響。
那根來勢洶洶的勾魂索,被他徒手死死捏在掌心。
熾熱的高溫順著鐵鏈反噬而上,燙得那名鬼差慘叫一聲,手掌上的皮肉當場化作一陣黑煙。
「瞎了你們的狗眼,也敢在老子面前搶人?」
賀野舌尖舔過尖銳的犬齒,猛地一拽鐵鏈,將那名鬼差直接扯飛到半空中,重重地砸在遠處的骨山之上。
其他鬼差見狀,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剛想結陣反擊,晏清辭卻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白衣勝雪的道門天花板緩步走出賀野的陰影。
修長冷白的手指夾著一沓泛著紫金流光的高階純陽天雷符。
手腕微翻,符籙猶如漫天花雨般灑落。
「破。」
清冷的嗓音,成了黃泉道上最恐怖的催命符。
「轟隆隆——!」
金色的雷霆在漆黑的穹頂上轟然炸裂,至剛至陽的天罡正氣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方圓數里的黃泉路,被這刺目的雷光照耀得宛如白晝。
那些耀武揚威的鬼差,在天雷的威壓下,嚇得紛紛扔掉手裡的兵器,趴在地上抖成了鵪鶉。
就在這單方面的武力碾壓即將把黃泉路拆個底朝天時。
遠處的天際線,兩道一黑一白、帶著恐怖陰司威壓的殘影,猶如閃電般狂奔而來。
「住手!手下留情!」
伴隨著一聲變了調的悽厲高呼。
地府的安保大隊長,大名鼎鼎的黑白無常,帶著一身冷汗衝到了現場。
白無常手裡那根標誌性的哭喪棒還在半空中揮舞,剛想擺出點陰司正神的架子。
可當他的視線穿過雷光,看清站在焦土中央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時。
白無常的腿肚子一軟。
「啪嗒」一聲,手裡的招魂幡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天爺!
這兩尊在陽間把百年厲鬼當沙袋揍、把玄學協會老巢都給掀了的活閻王,怎麼煞氣騰騰地殺到地府來了!
別人不知道,他們這兩位常年往返陰陽兩界的無常可是清楚得很。
這窮奇法相配上正統道門的天雷。
真要惹急了,今天這黃泉路非得被他們倆翻個底朝天不可。
特管局內部網的吃瓜彈幕,通過緊跟而來的隱形無人機,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臥槽臥槽!晏神和賀狗殺穿地府了!】
【黑白無常:我當時害怕極了,差點連夜捲鋪蓋跑路。】
【這排面也是絕了!活人下地府,鬼差看了都得跪下唱征服!】
【晏神打燈,賀狗清場,這夫唱婦隨的配合度簡直無敵!】
「誤會!全都是誤會!」
白無常反應極快,那張慘白的長舌頭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他點頭哈腰地湊上前,動作熟練地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根冒著幽綠火光的冥界極品香菸。
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到賀野面前。
「兩位活祖宗大駕光臨,底下這幫小鬼有眼無珠,衝撞了二位。您消消火。」
賀野垂下眼眸,視線掃過那根散發著詭異陰氣的香菸。
他連手都沒抬。
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晏清辭微微蹙起的眉頭。
這牛鼻子連人間的煙味都聞不得,更何況是這種死人抽的東西。
賀野冷笑一聲,抬手一巴掌拍開了白無常遞煙的手。
「滾遠點。」
賀野的聲音冷厲嘶啞,透著毫不掩飾的雙標與護短。
「沒看見我家晏隊長有潔癖嗎?拿這種冒著屍臭味的東西出來,熏著他了,老子拿你點天燈。」
白無常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煙塞回袖子裡,連聲賠罪。
黑無常在旁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兩位大人……不知此次下界,有何貴幹?」
晏清辭沒有理會他們的諂媚。
他收起指尖殘存的雷光,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兩位陰神。
「彼岸還魂草在哪。帶路。」
清冷的聲音不容反駁。
黑白無常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同時一變。
但看著旁邊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捏爆他們頭骨的賀野,兩人只能咽下所有的規勸。
「是是是……兩位這邊請。」
在黑白無常「自願」的帶領下。
兩人踩著焦土,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百鬼夜行的黃泉道,深入了地府最兇險的腹地。
沿途的孤魂野鬼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窮奇煞氣,紛紛退避三舍。
這哪裡是來勇闖地府。
這分明是在逛自家後花園的VIP通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象驟然開闊。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夾雜著直衝雲霄的刺鼻腐臭味,如同一堵無形的牆,死死地擋在了眾人面前。
黑白無常停下了腳步,指著前方,聲音里透著本能的畏懼。
「兩位大人,前面就是界線了。活人肉身,絕不可觸碰。」
晏清辭和賀野並肩走到崖邊。
狂風捲起晏清辭的白襯衫衣擺。
前方的深淵裡,一條奔騰咆哮、渾濁不堪的土黃色長河,猶如一條橫臥在陰陽兩界的巨龍,徹底切斷了去路。
河水裡沉浮著無數掙扎哀嚎的怨魂,泛起令人作嘔的血色泡沫。
鵝毛不浮,飛鳥難渡。
只要沾染上一滴,活人的血肉與神魂就會在瞬間被消融成森森白骨。
這便是地府最恐怖的天然屏障。
——忘川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