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軍工戰術靴,毫不留情地踩在那件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大紅嫁衣邊緣。
賀野居高臨下地站著。
寬闊的胸膛因為剛才那場單方面的殘暴發泄,正劇烈地起伏。
黑色的工裝外套敞開,結實的腹肌上沾著幾滴濺上去的污黑鬼血。
順著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看去。
那帶著厚重槍繭的指骨間,一滴滴黏稠的黑色液體正順著指尖,吧嗒吧嗒地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硬生生從厲鬼身上揍出來的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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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新娘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賀野的靴子底下。
她那雙乾枯的鬼爪死死抱著自己的腦袋,十根指甲在地磚上摳出十道深深的血痕,連最後掙扎的力氣都被打得煙消雲散。
這哪裡是來抓鬼的。
這分明是一頭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上古大凶,在單方面毆打無辜弱小。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在短暫的寂靜後,迎來了史詩級的大爆發。
無人機的高清夜視鏡頭,將賀野那張戾氣橫生、欲求不滿的硬朗臉龐,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投射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老天奶!我今天算是開眼了,這才是真正的惡鬼吧!】
【無頭新娘: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結個冥婚,為什麼要承受這種滅絕人性的暴打?】
【賀狗的拳頭還在滴血!他這是把人家小BOSS當成減壓沙袋了!】
【前面是誰說賀野沒有武器不行的?人家赤手空拳就能把厲鬼打得滿地找頭!】
就在這滿屏驚嘆的彈幕中。
一條加粗、放大、帶著土豪專屬炫彩特效的金色彈幕,猶如一輛重型壓路機,從屏幕正中央緩緩碾壓而過。
【這就是欲求不滿的男人的戰鬥力嗎?好可怕的怨氣!】
這條彈幕停留在半空中,足足停留了三秒鐘。
它不僅點出了這場單方面虐殺的真相,還精準無誤地戳中了某位正統道門天花板的軟肋。
站在天井邊緣的晏清辭,呼吸猛地一滯。
他那雙向來冷得掉冰碴的瑞鳳眼,死死盯著那條閃爍的金色彈幕。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半小時前。
在那個悶熱潮濕的浴室里。
賀野將他抵在瓷磚牆壁上,滾燙的薄唇距離他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致命距離。
那股差點擦槍走火的瘋狂心跳,伴隨著這條神評論,猶如一記響亮的迴旋鏢,狠狠砸在晏清辭的太陽穴上。
耳根處那抹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暈,瞬間死灰復燃。
緋紅順著冷白的肌膚,一路燒透了被衣領嚴絲合縫遮擋住的後頸。
這群不知死活的網民。
什麼叫欲求不滿?
這頭到處發情的瘋狗,難道不該打嗎?
晏清辭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下經脈里因為羞惱而亂竄的靈力。
他握著雷擊木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清咳了一聲。
那聲刻意壓低的咳嗽聲,在滿院子陰風怒號的古宅里,顯得尤為突兀。
晏清辭邁開修長的雙腿,黑色的高定皮鞋踩過滿地紙錢。
他停在賀野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沒有說話。
晏清辭只是手腕微翻,用雷擊木劍那溫潤堅硬的劍柄,在賀野緊繃的後背肌肉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鬧夠了沒。」
晏清辭的聲音透著刻意偽裝的冷厲。
「還留著活口審問失蹤者的下落。你再打下去,她那點殘魂就要徹底散了。」
木劍劍柄觸碰到脊背的瞬間。
賀野渾身那股仿佛要將天地劈開的狂暴煞氣,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
前一秒還在眼底翻湧的嗜血凶光,在聽到身後那道清冷嗓音的剎那,瞬間熄火。
賀野轉過頭。
他看著晏清辭那因為羞惱而微微泛紅的眼尾,喉結愉悅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那股子發泄完的通體舒暢,讓他嘴角的弧度重新染上了幾分欠揍的痞氣。
「行,聽晏隊長的。」
賀野乖乖地挪開那隻踩在大紅嫁衣上的軍靴。
他像是一隻被主人順了毛的大型猛犬,周身的煞氣收斂得乾乾淨淨。
大步退回晏清辭身邊。
賀野甚至還得寸進尺地低下頭,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到晏清辭的頸側,壓低聲音邀功。
「剛才打得太急,手有點疼。晏學長待會兒給吹吹?」
晏清辭被他這灼熱的呼吸燙得半邊肩膀發麻。
他冷眼橫過去,手裡的劍柄毫不留情地頂在賀野結實的腹肌上,將人推開半尺。
「滾去洗手。一股屍臭味。」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再次炸開。
【啊啊啊啊啊他乖了他乖了!瘋犬秒變修狗!】
【晏神:敲木魚。賀狗:汪汪汪!】
【笑死我了,這變臉速度,川劇大師來了都得磕頭拜師!】
【這算不算是被老婆一句話哄好了?賀野你這輩子算是栽在這朵高嶺之花手裡了!】
晏清辭沒有理會賀野的得寸進尺。
他走到那隻瑟瑟發抖的無頭新娘面前,居高臨下地垂下眼睫。
左手雙指併攏,一抹耀眼的純陽金光在指尖凝聚。
「那三個擅闖古宅的活人在哪。」
晏清辭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指尖的金光距離女鬼那顆抱在懷裡的腦袋只剩寸許。
無頭新娘嚇得鬼體狂顫。
她根本不敢看這個清冷如仙的道士,更不敢看那個站在道士身後、隨時準備再衝上來揍她一頓的活閻王。
她那雙死魚眼滴溜溜地轉,僵硬的鬼爪哆哆嗦嗦地指向了古宅東廂房的方向。
「在……在地窖里……」
無頭新娘那顆頭顱發出含混不清的哭腔。
「我沒殺他們……我只是抽了點陽氣……他們還活著……」
得到確切的位置,晏清辭連多說一個字都嫌浪費。
他指尖微動,一張泛著紫光的封印符如電芒般射出。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封!」
符籙穩穩地貼在無頭新娘的眉心。
伴隨著一陣悽厲的慘叫,那團濃稠的怨氣被金光硬生生壓縮。
最終化作一顆暗紅色的陰魂珠,掉落在青石板上。
賀野走過去,彎腰將那顆陰魂珠撿起來,隨手扔進腰間的戰術拘魂袋裡。
兩人默契地轉身,朝著東廂房的方向走去。
東廂房的地下隱蔽著一個用來儲藏雜物的陰冷地窖。
賀野一腳踹開厚重的木門。
地窖里瀰漫著刺鼻的霉味,三個穿著現代探險衝鋒衣的年輕男女,正橫七豎八地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晏清辭上前查探了一番。
「沒有生命危險。」
他收回搭在其中一人脈搏上的手指,冷冷地下了結論。
「只是被厲鬼的怨氣衝撞,吸走了一部分本命陽氣。送去醫院躺半個月就能恢復。」
賀野靠在門框上,掏出那部還沾著泥土的手機,熟練地撥通了特管局後勤支援部隊的電話。
定位發送完畢。
古宅的危機算是徹底解除。
晏清辭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這間讓他覺得空氣污濁的地窖。
就在他跨出門檻,視線無意間掃過天井中央那口枯井時。
那雙波瀾不驚的瑞鳳眼,驟然一凝。
枯井的邊緣,原本被無頭新娘散發的濃重怨氣所掩蓋。
此刻厲鬼被封印,那些障眼法也隨之消散。
晏清辭敏銳地察覺到,枯井底部的陰氣流動方向,有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
他快步走到井邊,低頭向下看去。
井底沒有水,只有一堆散發著惡臭的枯枝敗葉。
而在那些枯葉的掩映下,隱隱透出一抹微弱、卻又透著令人膽寒的暗紫色光芒。
晏清辭劍眉微蹙。
他左手手腕翻轉,雷擊木劍帶著凌厲的罡風,直刺井底。
「破!」
劍氣盪開那些腐爛的落葉。
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金屬令牌,靜靜地躺在井底淤泥中央。
晏清辭指尖一勾,那枚令牌在純陽真氣的牽引下,緩緩升上井口,落入他的掌心。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隔著一層薄薄的真氣屏障,晏清辭依然能感受到那塊令牌上傳來的陰邪磁場。
令牌的正面,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花瓣重重疊疊的黑色蓮花。
賀野打完電話走過來,視線落在那枚令牌上,暗金色的獸瞳瞬間收縮成危險的豎線。
「暗影淵的黑蓮令。」
賀野的聲音低沉發啞,臉上的痞笑褪得乾乾淨淨。
「這幫見不得光的老鼠,手伸得夠長的。」
晏清辭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令牌背面那個凹陷的符文凹槽。
在那複雜的符文中央,竟然凝結著一滴暗紅得發紫的血液。
這滴血散發出來的氣味,不是屬於人類的腥臭,也不是厲鬼的惡臭。
而是一股帶著奇異甜香、透著遠古蠻荒氣息的妖血味道。
這種味道,他們在幾個小時前,玄學協會的地下保險庫里,剛剛從那個妖族小公主蘇蘇身上聞到過。
「這是上古妖族的血。」
晏清辭抬起眼眸,視線與賀野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獸瞳在半空中無聲碰撞。
冷白的下頜線繃緊成鋒利的刀刃。
一個被厲鬼盤踞的百年冥婚古宅,竟然藏著暗影淵的信物,甚至還牽扯到了上古妖族。
這絕對不是一場單純的厲鬼傷人事件。
夜風捲起地上的黃色紙錢,在枯井上方盤旋。
一張由暗影淵精心編織的、將特管局、玄學協會甚至妖族全部籠罩在內的巨大陰謀之網,正在這無盡的黑夜中,悄無聲息地向他們張開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