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順著敞開的門縫，毫無保留地傾瀉進這間狹小昏暗的臨時休息室。
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微塵，在金色的光柱里上下翻飛。
趙建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左臂夾著保溫杯，右手死死捏著一份蓋著「絕密加急」紅章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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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局長滿頭大汗，連氣都還沒喘勻，腳下的步子邁得又急又大。
「晏隊長！賀野！」
趙建國一邊低頭翻閱著手裡那份燙手的報告，一邊風風火火地往休息室里走。
「關於西區那個新案子，暗影淵的餘孽有動作了！」
他的視線還停留在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嘴裡連珠炮似地布置著工作。
「上面要求咱們一隊立刻出外勤，你們倆別睡了，趕緊起來拿個章程……」
話說到一半。
趙建國跨過門檻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抬起頭，那雙熬了一夜、布滿紅血絲的老眼，順著透進來的晨光，落在了休息室中央那張狹窄的單人沙發床上。
剩下的半句話，就像是一根被生生斬斷的琴弦。
硬生生地卡在了老局長的喉嚨里。
整個休息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趙建國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他那飽經風霜的六十歲大腦，在看清眼前畫面的瞬間，直接當機了。
那張單人沙發床本就狹窄，平時一個成年男人躺在上面都嫌翻不開身。
可此時此刻。
上面卻嚴絲合縫、毫無間隙地交疊著兩具高大修長的男性軀體。
趙建國先是看到了晏清辭。
特管局上下誰人不知，一隊的晏隊長有著讓人聞風喪膽的潔癖。
平日裡那身純白色的高定襯衫，永遠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的紐扣更是恨不得扣到下巴根。
誰要是敢離他近半步，那把泛著金光的雷擊木劍隨時會削掉對方的腦袋。
但現在的晏清辭。
那件昂貴的白襯衫早已經被揉搓得皺巴巴的，衣擺凌亂地捲起，露出一小截冷韌的側腰。
襯衫領口的扣子崩開了兩三顆。
衣襟大敞著，大片冷白如玉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微涼的晨光中。
順著那截脆弱纖長的脖頸往上看。
在晏清辭頸側最敏感的那塊軟肉上，赫然印著一個刺目的、透著濃烈標記意味的暗紅色齒痕！
那齒痕咬得極深，邊緣甚至還泛著一圈充血的紅暈。
在一片冷白色的肌膚襯托下，那抹紅艷靡麗得讓人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趙建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腦袋裡「嗡」的一聲巨響。
他顫抖著目光，再往旁邊看去。
壓在晏清辭身上的，正是那個平日裡狂傲得沒邊、揚言要把天捅破的瘋狗賀野。
賀野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賁張的寬闊後背上，還殘留著在古墓里留下的細碎傷痕。
男人的姿態霸道至極。
一條結實有力的長腿，大馬金刀地橫跨過去，死死壓在晏清辭那雙筆直修長的腿上。
徹底封鎖了身下人所有的活動空間。
而賀野那條猶如生鐵澆築般的手臂，正蠻橫地環過晏清辭的腰。
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牢牢地摟在那截柔韌的腰身上，五指陷入白襯衫的布料里，勒出幾道充滿占有欲的褶皺。
哪怕是在睡夢中。
賀野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依然固執地埋在晏清辭的頸窩深處。
鼻尖正對著那個觸目驚心的紅痕。
滾燙的呼吸混合著尚未散盡的濃烈酒氣，毫無保留地噴灑在晏清辭的鎖骨上。
而最讓趙建國三觀碎裂、懷疑人生的，是晏清辭的反應。
那個連別人衣角碰到都會反胃半天的正統道門天花板。
被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這樣壓著、抱著、甚至咬了脖子。
不僅沒有召喚天雷把這座大樓炸平。
反而緊緊閉著那雙清冷的瑞鳳眼，呼吸平穩綿長。
晏清辭的一隻手，甚至還無意識地搭在賀野那寬厚滾燙的肩膀上。
兩人的肢體在狹小的空間裡緊密交纏。
衣料摩擦，體溫交融。
空氣中，那股清冷的檀香味，早已經被上古凶獸狂野的荷爾蒙和五十三度白酒的醇厚香氣徹底浸透、包裹。
黏稠得讓人臉紅心跳。
趙建國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大團發乾的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水火不容、天天在局裡互毆拆遷的死對頭嗎？
這分明就是一對剛剛度過了一個激烈夜晚、正在耳鬢廝磨的小兩口啊！
走廊里的穿堂風順著敞開的大門吹了進來。
微涼的風帶著一絲清晨的寒意，拂過沙發床上的兩人。
原本沉睡的賀野，被這股冷風驚擾。
他那刻在骨子裡的護食本能瞬間被觸發。
男人發出一聲低啞沉悶的嘟囔聲，眉頭微蹙。
賀野不僅沒有鬆開手，反而將那條壓在晏清辭身上的大長腿收得更緊。
他手臂猛地發力，帶著一種護崽般的強硬，將懷裡的人往自己滾燙的胸膛上又狠狠按了按。
兩人的身體再次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賀野的嘴唇甚至下意識地在那個咬出的紅痕上，輕輕地、安撫性地蹭了兩下。
這一個微小的、充滿了無意識縱容與依賴的動作。
成了壓死老局長脆弱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建國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他辛辛苦苦培養的特管局兩大頂樑柱。
玄學界的門面。
一朵高不可攀的雪山之花，一頭連閻王爺都敢咬的瘋批惡犬。
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局裡，搞出了這種能讓整個玄門地震的驚天醜聞！
「啪嗒——」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休息室里迴蕩。
趙建國手裡那份蓋著絕密紅章的加急文件，失去了力量的支撐，從他顫抖的指尖滑落。
輕飄飄的紙張在半空中打了個旋，最終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老局長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門框邊。
他猛地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的心臟。
另一隻手哆哆嗦嗦地伸進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口袋裡。
手指在口袋裡瘋狂地翻找著那個救命的透明小藥瓶。
速效救心丸。
他需要吃一整瓶速效救心丸，才能勉強維持住自己即將崩盤的心智。
趙建國臉色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而起。
他瞪圓了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床上那對交頸而眠的「宿敵」。
胸腔里積壓的駭然、震驚、以及恨鐵不成鋼的心梗。
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理智的牢籠。
老局長仰起頭，用盡了六十年來積攢的所有中氣，發出一聲響徹整個特管局大樓、甚至連樓下大院裡的流浪狗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悽厲尖叫：
「你們兩個畜生！！！」
這聲咆哮帶著撕心裂肺的破音。
「在我的局裡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