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聲裡帶著蠱惑人心的陰邪磁場。
普通人只要聽上三個音節,神魂就會被強行拖入最深層的夢魘,喪失全部反抗能力。
晏清辭停在廢棄音樂樓的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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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鼻樑上的銀色金絲眼鏡倒映著濃稠的霧氣,冷白的指尖已經習慣性地扣住了一張驅邪符。
就在他準備動作的瞬間,一隻帶著槍繭的大手橫插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麼。」
賀野高大的身軀跨前一步,將晏清辭大半個身子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背後。
那張帶著幾分痞氣的硬朗臉龐上,不僅沒有半點畏懼,反而浮現出一種遇到絕佳獵物的興奮光芒。
「人家大半夜開演唱會,咱們作為觀眾,總得懂點禮貌。」
賀野偏過頭,滾燙的呼吸擦著晏清辭的耳廓掠過,壓低的聲音裡帶著躍躍欲試的暴戾。
「走,進去給這位藝術家捧捧場。」
話音剛落。
賀野抬起那穿著厚重軍工靴的長腿,對著面前那扇掛著生鏽鐵鎖、貼著封條的破木門。
帶著十成的力道,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了上去。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裡炸開。
整扇實木大門連同門框,被這股蠻不講理的怪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夾雜著陳年灰塵在半空中瘋狂飛舞。
晏清辭被這飛揚的塵土嗆得微微蹙眉。
他下意識地抬起衣袖掩住口鼻,那要命的潔癖讓他看向賀野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想要殺人的冷光。
「咳……你開門就不能斯文點?」
晏清辭的聲音冷得掉冰碴。
「斯文能當飯吃?」賀野咧著一嘴森白的犬齒,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對付這種裝神弄鬼的玩意兒,暴力就是最大的斯文。」
廢棄音樂室里的空氣,陰冷得能滴出水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
兩人看清了房間正中央的景象。
一架落滿灰塵、琴鍵早已泛黃剝落的三角鋼琴前。
坐著一個穿著破碎白裙的女鬼。
女鬼的頭髮長及腰際,濕漉漉地貼在背上,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下水道腥臭味。
伴隨著門被踹碎的巨響,女鬼彈奏琴鍵的蒼白手指猛地一頓。
她緩緩地、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姿態,將那顆腦袋整整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一張七竅流血、眼眶裡只剩下兩個黑洞的恐怖鬼臉。
女鬼盯著門口這兩個闖入的「男大學生」。
她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詭異怪笑,怨毒的鬼氣在整個音樂室里瘋狂蔓延。
她準備張開那張撕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用最悽厲的鬼嘯,將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活人嚇破膽。
然而。
預想中的尖叫和恐懼並沒有出現。
賀野站在門口,不僅沒跑,反而嫌棄地掏了掏耳朵。
「就這點破手藝,也敢出來開專場?」
賀野邁開長腿,踩著滿地碎玻璃,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音樂室。
他那雙泛著暗金色光芒的獸瞳,在房間角落裡掃了一圈,目光最終鎖定在雜物堆里的一把破舊電吉他上。
吉他的琴弦已經斷了兩根,表面布滿了厚厚的包漿。
賀野彎腰,一把將吉他撈在手裡。
「拿著。」賀野轉過身,將一件東西隨手扔向晏清辭。
晏清辭眉頭一擰,下意識地接住。
那是賀野剛才順手從門外扯進來的一截生鏽鐵絲,上面還帶著黑色的機油。
「你讓我拿這種髒東西幹什麼?」晏清辭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指節泛出青白色。
「當個應援棒啊,晏學長。」
賀野笑得一臉無賴,單手將那把破吉他掛在脖子上,手指在斷裂的琴弦上隨意地撥弄了兩下。
「看老公給你表演個才藝。」
晏清辭被那句不要臉的稱呼惹得耳根一燙,咬緊後槽牙,恨不得把手裡的鐵絲直接插進賀野的喉嚨里。
女鬼見這兩個活人不僅不怕她,甚至還當著她的面調情。
一股被羞辱的暴怒直衝天靈蓋。
她猛地轉回身,十根流著黑血的指甲在黑白琴鍵上瘋狂砸擊。
致幻曲的節奏驟然加快,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波,猶如無數把無形的利刃,朝著兩人鋪天蓋地地絞殺過來。
「來得好!」
賀野不退反進,喉嚨里發出一聲凶獸獨有的低沉嘶吼。
他大馬金刀地踩在旁邊的一張破木桌上。
狂躁的窮奇煞氣,順著他結實的小臂肌肉,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那把斷了弦的破吉他里。
修長有力的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掃。
「錚——轟!」
沒有音箱,沒有電源。
但伴隨著煞氣的爆發,一聲震耳欲聾、足以掀翻屋頂的重金屬搖滾和弦,在音樂室里轟然炸響!
那聲音狂暴、粗獷,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瞬間將女鬼那悽厲幽怨的鋼琴聲碾得粉碎。
半空中的全息警報器,將這詭異且震撼的一幕實時轉播到了特管局內部網。
彈幕系統在經歷了兩秒的呆滯後,徹底迎來了大爆炸。
【我草我草我草!這什麼硬核降妖現場!】
【賀狗你在幹什麼?!人家女鬼在彈安魂曲,你擱這兒彈死亡重金屬?!】
【這就是上古凶獸的藝術細胞嗎?這吉他彈得我天靈蓋都要飛出去了!】
【笑死我了,女鬼的表情都凝固了,她做夢也沒想到會遇到砸場子的!】
女鬼確實懵了。
她辛辛苦苦凝聚的致幻音波,在賀野那充滿暴戾煞氣的吉他聲中,就像是撞上破冰船的薄冰,碎得連渣都不剩。
賀野越彈越興奮。
他骨子裡的那股瘋批勁兒被徹底點燃。
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快出殘影,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記重錘,死死砸在女鬼的怨氣核心上。
他一邊狂掃吉他,一邊偏過頭。
那雙灼熱的獸瞳,穿過昏暗的光線,死死鎖定在站在門口的晏清辭身上。
晏清辭穿著那件領口微敞的白襯衫,金絲眼鏡倒映著室內的混亂。
他看著賀野那副張狂、猶如在舞台上開屏求偶的野性模樣,心跳的頻率不知不覺間亂了半拍。
「晏隊長,光有音樂,沒有燈光怎麼行?」
賀野的聲音穿透狂暴的吉他聲,帶著幾分蠱惑和挑逗。
晏清辭冷眼看著這頭到處發瘋的狗。
理智告訴他,這種丟人現眼的鬧劇,作為正統道門傳人,他應該立刻甩個封印陣法轉身就走。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賀野那專注且滾燙的眼神時。
鬼使神差地。
晏清辭嘆了口氣。
他丟掉那根沾著機油的破鐵絲,左手從口袋裡夾出三張紫色的高階雷符。
修長的雙指併攏,在虛空中利落地點下。
「破。」
清冷的咒語落下。
「噼里啪啦——!」
幾道手腕粗的金色閃電,在音樂室的天花板上憑空炸開。
晏清辭沒有讓雷霆劈向女鬼。
而是精準地控制著雷符的威力,讓金色的電光隨著賀野那狂暴的重金屬節奏,在半空中瘋狂閃爍。
一明一暗,雷光如瀑。
整個廢棄音樂室,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改造成了全場最閃耀、最硬核的鐳射燈舞台。
閃爍的雷光中。
晏清辭那張清冷禁慾的臉龐時隱時現。
白襯衫的領口處,鎖骨的線條在光影交錯下,透著一種致命的禁忌感。
賀野彈奏的動作頓了半秒。
他看著給自己「打光」的晏清辭,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眼底的占有欲燒得發疼。
這牛鼻子,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救命!晏神居然配合他了!高嶺之花下凡打碟了!】
【神特麼雷符打燈光!你們把正統道法當成什麼了!】
【夫唱婦隨!這絕對是今年最炸裂的夫唱婦隨!】
【女鬼:你們清高!你們調情!你們拿我的主場當KTV!】
賀野收回視線,將全部的暴躁煞氣匯聚在指尖。
最後一個狂暴的和弦,猶如怒海狂潮,朝著那架破舊的三角鋼琴狠狠拍了下去。
「錚——轟隆!」
兩股截然不同的音波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那首原本用來迷惑人心、幽怨悽慘的致幻曲,被這種毫無章法、純粹用力量堆砌的死亡重金屬,徹底帶跑了偏。
女鬼周身凝聚的黑色怨氣,在搖滾樂和雷符電光的雙重打擊下,開始寸寸崩裂。
她試圖掙扎,手指瘋狂地砸向琴鍵,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回原本的節奏。
滿腦子全都是賀野那震耳欲聾、毫無藝術感可言的魔音。
「啊啊啊啊——!」
女鬼雙手猛地抱住腦袋。
她那張七竅流血的恐怖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生無可戀的絕望表情。
致幻陣法在狂暴的吉他聲中轟然粉碎。
她死死捂著耳朵,發出一聲慘烈、徹底崩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