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螺旋槳漸漸停歇,帶起的狂風卻還沒徹底散去。
特管局總部大院裡。
老局長趙建國捏著那張長到拖地的帳單,站在台階上,指尖抖成了篩糠。
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此刻比抹了石灰還要慘白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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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晏清辭和賀野身後的變異大黑熊,顯然沒搞清楚目前的狀況。
它歪著那顆碩大的腦袋,看著大院四周探頭探腦的特管局文職員工,以為這是某種隆重的歡迎儀式。
大黑熊興奮地人立而起。
那具堪比重型裝甲車的龐大身軀,瞬間在陽光下投下一大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對著特管局的大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仰天長嘯。
「吼——!」
屬於古墓變異凶獸的威壓,隨著音波轟然炸開。
前台接待處的大玻璃門被震得嗡嗡作響。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文職人員們,嚇得尖叫連連,手裡的文件撒了一地,雞飛狗跳地往承重柱後面躲。
楚晚晚剛端著一杯熱咖啡走出來,被這聲熊吼嚇得手一哆嗦,咖啡直接潑在了大熊的戰術背心上。
「吵死了。」
晏清辭眉頭微蹙,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趴下。」
前一秒還在耀武揚威的大黑熊,像是聽到了什麼催命的咒語。
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打了個哆嗦。
它那兩隻粗壯的後腿瞬間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大黑熊以一種跟它體型毫不相符的敏捷,兩隻熊掌抱住腦袋,乖巧地趴在晏清辭腳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那副要吃人的兇相蕩然無存,活脫脫一隻犯了錯的大型黑貓。
躲在柱子後面的特管局眾人,看著這一幕,紛紛探出頭來,嘖嘖稱奇。
「晏神就是晏神,連這種幾千斤的凶獸都能訓得服服帖帖。」
「你們看那熊的眼神,怎麼感覺它快哭出來了?」
趙建國咽了一口唾沫,強行把視線從那張催命的帳單上移開。
老局長捏著鼻子,繞著這頭散發著濃烈土腥味的大黑熊轉了兩圈。
「這東西身上沒有煞氣,倒是吸了不少純淨的靈氣。」
趙建國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算了,局裡剛好缺個看大門的。給它登個記,賜名『熊戰』,就當是新來的編外靈獸,暫時編入你們一隊。」
賀野聞言,挑了挑眉。
他單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走到晏清辭身側。
那雙泛著淡金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掃了地上的熊戰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充滿戾氣的弧度。
「聽見沒,蠢熊。」賀野用軍靴的鞋尖,毫不客氣地踢了踢熊戰厚實的屁股。
「以後跟著老子混,再敢亂吼亂叫,我就拔了你的皮做大衣。」
熊戰委屈地哼唧了一聲,默默地把龐大的身軀又往晏清辭的褲腿邊縮了縮,試圖尋找庇護。
然而,這頭初來乍到的黑熊很快就用血的教訓發現了一個真理。
在特管局一隊。
它最大的職場危機根本不是去出任務抓鬼,而是它這位頂頭上司——賀野。
……
三天後,特管局一隊專屬辦公區。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塊。
晏清辭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純棉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手肘處,露出一截冷白纖細的小臂。
他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一支極品狼毫筆。
硃砂混合著無根水的特有香氣,在空氣中靜靜瀰漫。
晏清辭神色專注,呼吸平緩。
筆尖在黃色的符紙上遊走,勾勒出繁複而強大的金色道門符文。
此時,熊戰正趴在距離辦公桌不遠處的羊絨地毯上。
它那靈敏的熊鼻子瘋狂聳動著。
它聞到了晏清辭身上那股清冷好聞的檀香味,更聞到了晏清辭口袋裡那些能讓它口水直流的高階聚靈丹的味道。
在美食的誘惑下,熊戰那不大的腦容量徹底將賀野的警告拋到了九霄雲外。
它用兩隻厚實的熊掌捂著臉,龐大的身軀像一條巨大的黑色毛毛蟲,貼著地板,一點一點地朝著晏清辭的方向蠕動。
三米,兩米,一米。
熊戰終於挪到了晏清辭的腿邊。
它興奮地伸出舌頭,剛準備湊過去,用那顆碩大的腦袋蹭一蹭晏清辭的西褲褲腿討要丹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懶洋洋地躺在不遠處沙發上、臉上蓋著一本刑偵雜誌打盹的賀野,猛地坐直了身子。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排山倒海、暴虐至極的上古窮奇威壓,瞬間鎖定在熊戰的後脊梁骨上。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砰——!」
一聲巨響。
晏清辭甚至都沒看清賀野是怎麼出手的。
只感覺身側帶起一陣狂暴的勁風。
剛剛還準備撒嬌討食的熊戰,幾千斤的龐大身軀,就像是一顆黑色的保齡球。
被賀野一腳踹飛,直接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伴隨著牆壁灰泥剝落的聲響,熊戰整隻熊呈大字型,死死地嵌進了辦公區邊緣的那堵實體隔斷牆裡,扣都扣不下來。
晏清辭握著毛筆的手指一頓。
一滴殷紅的硃砂砸在符紙上,毀了這張即將畫成的高階天雷符。
他抬起眸子,冷冷地看著站在辦公桌前、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賀野。
「你又發什麼瘋?」
晏清辭放下筆,聲音里透著明顯的不悅,眉頭微微蹙起。
「那只是一頭熊。」
「熊怎麼了?熊也是公的!」
賀野理直氣壯地回懟,胸膛因為怒火和醋意而劇烈起伏。
他大步繞過辦公桌,高大的身軀直接逼近晏清辭。
賀野雙手撐在紅木桌面的邊緣,將晏清辭連人帶椅子死死圈在自己的領地範圍內。
男人的陰影傾覆下來。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跳動著毫不掩飾的瘋狂占有欲。
「這畜生剛才離你連半米都不到了!」
賀野咬著後槽牙,視線死死鎖在晏清辭那冷白精緻的鎖骨上,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它那張流著哈喇子的臭嘴,要是蹭到你的衣服上,你這身檀香味還能聞嗎?」
晏清辭呼吸一滯。
賀野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熾熱的體溫,隔著單薄的白襯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晏清辭的後背下意識地貼上了椅背,想要拉開這種讓人心慌的距離。
「退後。」
晏清辭偏過頭,躲開賀野那極具侵略性的視線。
隱藏在黑色碎發下的耳根,卻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抹緋紅。
「特管局的規矩,行動隊成員之間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賀野不僅沒退,反而更加放肆地傾下身。
他抬起那隻帶著粗糙槍繭的手,目光落在晏清辭沾了一點硃砂痕跡的右手骨節上。
賀野毫無顧忌地伸手,一把握住了晏清辭的手腕。
滾燙的掌心貼上微涼的肌膚,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靜電感。
晏清辭的手腕猛地一抖。
他想要掙脫,賀野卻霸道地收緊了五指,將那截纖細的手腕死死扣在掌心。
賀野低下頭,粗糲的拇指指腹,在晏清辭那點鮮紅的硃砂印記上,緩慢而用力地揉搓了一下。
「沾上髒東西了,我幫你擦擦。」
賀野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眼神黏稠得拉絲。
指腹摩擦帶來的細微戰慄,順著經脈一路燒進了晏清辭的心口。
那紅色的硃砂被暈染開來,在冷白的皮膚上留下一抹靡麗的痕跡。
半空中的全息彈幕系統瘋狂閃爍,特管局內部網的吃瓜群眾在屏幕前已經嗑瘋了。
【救命!這哪裡是擦硃砂!這分明是在擦槍走火啊!】
【賀狗的占有欲簡直絕了!連一頭熊的醋都要吃,活該熊戰每天被迫吃狗糧!】
【晏神你的潔癖呢?!他握著你的手你居然沒拔劍!這不就是變相的縱容嗎!】
【把熊踹進牆裡,轉身就來撩老婆。賀野你是懂得什麼叫職場霸凌和辦公室戀情的!】
被嵌在牆裡的熊戰,終於艱難地把自己龐大的身軀從牆縫裡拔了出來。
它委屈得兩眼淚汪汪。
頂著腦袋上的一個大包,熊戰默默地走到角落裡。
它抱起楚晚晚同情它而網購的一捆新鮮竹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背影透露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與滄桑。
在這個隊伍里,它不僅要挨打,還要每天被迫觀看這兩人的極限推拉。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熊戰啃完半根竹子,晏清辭被賀野掌心的溫度燙得想要強行抽回手的時候。
一隊辦公室的大門,毫無預兆地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震天響的動靜打斷了室內暗流涌動的曖昧。
晏清辭趁機猛地甩開賀野的手,迅速抓起桌上的雷擊木劍,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
門口。
老局長趙建國雙眼通紅,滿頭大汗地站在那裡。
他一手捂著狂跳不止的心口,另一隻手猛地將那張重新列印出來的、長達三米的財務帳單,狠狠拍在了旁邊的文件柜上。
整個柜子都被拍得搖搖欲墜。
「你們這兩個敗家玩意兒!」
趙建國痛心疾首的咆哮聲,穿透了隔音門,響徹了整個特管局大樓。
老局長的嘴唇都在哆嗦,指著晏清辭和賀野的鼻子,聲音劈叉:
「立刻!馬上!給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