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野的反應神經比這股勁風還要快上三分。
男人那雙剛剛還盈滿委屈的金色豎瞳,在半秒內完成了向嗜血凶獸的無縫切換。
他一把將晏清辭扯到自己的身側死角,結實的手臂肌肉在一瞬間賁張到了極限。
黑色的窮奇煞氣順著他粗壯的經脈瘋狂奔涌,最終在布滿槍繭的右拳上,凝結成一團足以轟碎整座山頭的恐怖能量球。
「找死!」
賀野喉嚨里滾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咆,右拳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毫不留情地砸向那團不明生物的面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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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溫潤卻堅硬的雷擊木劍鞘,突兀地橫插進賀野的攻擊軌跡中,穩穩地貼在了他的小臂肌肉上。
是晏清辭。
在那團肉山衝出來的瞬間,晏清辭那雙銳利的瑞鳳眼,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身上的氣機。
沒有濃烈的怨氣,沒有腐臭的屍毒,甚至連一絲一毫想要殺人的凶光都沒有。
那是純粹的、屬於活物的靈氣。
「住手,賀野。」
晏清辭清冷的聲音在賀野耳畔響起。
賀野的拳頭距離那團肉山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狂暴的煞氣已經形成了絞殺的漩渦。
若是換了別人出聲,這頭打紅了眼的瘋狗根本不可能停得下來。
但在聽到晏清辭聲音的那一刻,賀野眼底的殺意硬生生踩了急剎車。
為了不讓外泄的煞氣餘波傷到近在咫尺的晏清辭,賀野猛地咬破舌尖。
他強行逆轉了體內狂暴的靈力軌跡,將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硬生生咽回了自己的五臟六腑。
「唔……」
賀野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晃了一下。
一絲刺目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晏清辭握著劍鞘的手指猛地一顫。
他看著賀野嘴角那抹刺眼的紅,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尖狠狠扎了一下。
這頭不知死活的蠢狗。
強行反噬靈力,也不怕當場經脈盡斷。
漫天的煙塵終於在古墓的陰風中漸漸散去。
那團氣勢洶洶撲過來的「巨大肉山」,也終於在兩人面前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死寂。
主墓室里陷入了一種透著荒誕的死寂。
沒有青面獠牙的怪物,沒有毀天滅地的邪靈。
蹲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頭體型堪比一輛重型裝甲車、渾身長滿黑亮長毛的變異大黑熊。
大黑熊那雙圓溜溜的豆豆眼裡,沒有半點兇殘。
它正以一種鴨子坐的滑稽姿態,癱在碎石堆上。
兩隻厚實的熊掌里,正死死抱著半張黃色的符紙,像啃餅乾一樣,發瘋般地往嘴裡塞。
晏清辭冷眼看過去。
那半張被口水糊滿的符紙,正是他剛才在迷陣里對付千年殭屍王時,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低階引雷符殘片。
這頭黑熊,顯然是被困在地宮裡餓了幾百年。
雖然常年吸收紫幽幻石外泄的靈氣,體型發生了駭人的變異,但本質上依然是個餓死鬼投胎的吃貨。
聞到符紙上殘留的微末靈力,它就饞得直接撞破石壁撲了出來。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嘲笑聲。
【我褲子都脫了,以為要上演終極BOSS戰,結果你給我看動物世界?】
【神他媽的巨大肉山,這明明是一頭餓瘋了的熊本熊啊!】
【笑死,黑熊:我只是來撿個垃圾吃,你們差點一拳把我打成瀕危物種。】
【看這熊啃符紙的委屈樣,世界意志選它當守墓獸的時候,是不是沒給它發飯盒啊?】
晏清辭看著那頭嚼著廢紙、吃得津津有味的大黑熊,冷硬的唇角罕見地抽動了一下。
他向來對這種毛茸茸、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大型動物,缺乏免疫力。
更何況,這頭熊身上那股純淨的土系靈氣,竟然讓他覺得有一絲順眼。
晏清辭慢條斯理地收回雷擊木劍。
他將左手探入那條破損西褲的口袋,修長的兩根手指夾出一個精緻的羊脂玉瓷瓶。
拇指輕輕一挑,瓶塞撥開。
一股濃郁醇厚、足以讓普通修仙者搶破頭的頂級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主墓室。
晏清辭倒出一顆泛著金光的高階聚靈丹。
這是他閒暇時隨手煉製的補氣丹藥,在黑市上一顆能賣出六位數的天價。
晏清辭看都沒看,像餵流浪狗一樣,隨手將那顆金光燦燦的聚靈丹拋到了大黑熊的面前。
「吃這個,那張紙咽下去會拉肚子。」
聚靈丹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大黑熊的鼻子猛地聳動了兩下,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得像兩個銅鈴。
它扔掉手裡的破符紙,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敏捷,張開血盆大口。
「吧唧。」
聚靈丹在半空中被它一口吞下。
磅礴精純的靈力瞬間在黑熊體內炸開,舒服得它渾身的黑毛都炸了起來,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唧聲。
下一秒。
這頭重達幾千斤的變異大黑熊,做出了一個讓全網觀眾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它前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肉山般滑行過來,兩隻粗壯的熊掌一把抱住了晏清辭那條筆挺的西裝褲腿。
那顆碩大、還沾著些許灰塵的熊腦袋,不要命地在晏清辭的小腿上瘋狂磨蹭。
喉嚨里發出那種只有幼崽撒嬌時才會有的「嚶嚶」聲。
這副狗腿的模樣,就差在腦門上寫著四個大字——「大佬包養」。
晏清辭身體猛地一僵。
理智告訴他,這東西身上都是古墓里的泥土,他應該立刻拔劍把它削成禿毛熊。
但看著那雙閃爍著感雷射芒的圓眼睛,他那要命的潔癖,竟然破天荒地遲疑了一瞬。
晏清辭沒有拔劍,只是微微皺著眉,冷著臉試圖把腿抽出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用力。
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賀野,徹底炸毛了。
賀野擦掉嘴角的血跡,眼底的暴虐與酸水簡直要化作實質噴涌而出。
他剛才拼著受內傷攔下攻擊,這牛鼻子都沒讓他抱一下。
現在這頭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畜生,居然敢明目張胆地抱著晏清辭的腿蹭?!
「滾開!把你的髒爪子拿開!」
賀野暴喝一聲,一步衝上前。
他根本不管這熊有多大多重,兩隻帶著槍繭的大手猶如鐵鉗,一把揪住了大黑熊那兩隻圓潤的耳朵。
「吼——!」
大黑熊吃痛,凶性被激起,試圖揮動熊掌反擊。
但賀野身上的窮奇血脈,那是正兒八經的萬獸之王、上古大凶。
賀野眼底金芒乍現,一股排山倒海的血脈威壓直接死死壓在黑熊的脊梁骨上。
大黑熊揮到半空的爪子瞬間軟了。
它嚇得渾身發抖,豆豆眼裡寫滿了對食物鏈頂端的恐懼。
「再敢拿你的髒毛碰他一下。」
賀野揪著它的耳朵,將那顆碩大的熊頭強行從晏清辭腿上扯開,咬牙切齒地低聲威脅。
「老子今晚就把你扒了皮,做成地毯鋪在晏清辭的床邊。」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賀狗連一頭熊的醋都要吃!】
【黑熊:我只是要個飯,為什麼感受到了殺妻奪子的恨意?】
【笑拉了,跨物種雙標護食,賀野你是懂怎麼宣誓主權的!】
晏清辭看著一人一熊在墓室中央單方面地進行物理「教育」,眼角的肌肉隱隱抽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懶得理會這頭瘋狗的無理取鬧。
晏清辭轉身,越過崩塌的石壁,走進了那個藏著紫幽幻石的暗格深處。
暗影淵費盡心機布下的局,不僅沒能殺掉他們,反而成了他們進貨的倉庫。
除了那塊失去蠱惑能力的紫幽幻石。
暗格里還堆放著幾十本失傳的玄門古籍,以及整整兩箱散發著濃郁靈氣的極品靈石。
兩人毫不客氣地進行了一場慘無人道的搜刮。
但凡是看起來值點錢的法器,全被賀野用寬大的拘魂袋打包,像扛麻袋一樣扛在了肩上。
半個小時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於穿透了南山外圍常年不散的陰霾。
晏清辭和賀野並肩走出了古墓的青銅大門。
在他們的身後,跟著一頭鼻青臉腫、耳朵腫得像兩個大包,卻依然死死拽著賀野衣角、不敢靠近晏清辭半步的變異大黑熊。
微風拂過晏清辭破損的白襯衫,賀野自然而然地走在風口,用寬闊的身軀替他擋住清晨的寒意。
這一次。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原著劇本的事,也沒有再提那些試圖抹殺他們的惡毒劇情。
只要他們走在一起,這世上就沒有誰能規定他們的結局。
特管局總部的軍用直升機早早在山腳下等候。
帶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以及一頭體型龐大的新寵物,兩人大搖大擺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
上午九點。
陽光刺眼,特管局總部大院。
巨大的直升機螺旋槳捲起狂風,緩緩降落在停機坪上。
艙門剛一打開。
晏清辭那隻穿著高定皮鞋的腳還沒來得及踏上地面。
一道顫抖得不成樣子、仿佛隨時會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乾癟聲音,就從特管局大樓的台階上傳了過來。
「晏清辭……賀野……」
兩人順著聲音看過去。
老局長趙建國,正穿著那身發黃的中山裝,孤零零地站在十幾級台階的最高處。
趙建國的左手死死捏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
指骨因為用力過度,泛著慘白的顏色。
而他的右手。
正哆哆嗦嗦地捏著一張列印紙。
那張紙不僅長,甚至長得拖到了台階的最底層,隨著晨風在半空中淒涼地飛舞。
趙建國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毫無血色。
他瞪著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看著那兩個毫髮無損走下飛機的活閻王,又看了看他們身後跟著的那頭足以吃垮特管局食堂的大黑熊。
老局長渾身抖得像個開了最高檔位的篩子。
他猛地舉起手裡那張長長的帳單,發出一聲響徹雲霄、飽含血淚的悽厲咆哮。
「你們這兩個敗家玩意兒!」
「給我滾過來解釋解釋,這幾千萬的戰損,到底是怎麼打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