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主墓室布滿裂紋的青磚上,發出清脆且突兀的迴響。
漫天飛舞的灰塵還未完全落下。
那股因為結界崩塌而引發的狂暴氣流,仍在四周的石壁間發出沉悶的悲鳴。
半空中的全息彈幕系統,終於在短暫的黑屏後,重新捕捉到了墓室內的畫面。
直播間的千萬觀眾,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比過山車還要刺激百倍的情感暴擊。
從屍骨祭壇上的絕望死局,到撕裂虛空的霸道救援,再到那無盡深淵裡、只有彼此心跳聲作伴的十指緊扣。
每一幕都像是一把重錘,死死敲在所有人的淚腺上。
原本滿屏提醒高能預警的血色字體,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片汪洋大海般的粉色淚水淹沒。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嗚嗚嗚我哭得好大聲!誰懂啊!晏神剛才哭著跪下的樣子太戳我了!他根本不能沒有他!】
【從地牢里殺出來的冷血神明,卻甘願為了這頭瘋狗染上凡塵的眼淚,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愛情!】
【十指緊扣墜落那段,我看不到畫面,但那心跳聲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性張力直接爆表了!】
【雙向奔赴才是最屌的!晏神沒有甩開他的手!他們互相握緊了!】
【這就是宿命感!管他什麼原著劇情,管他什麼世界意志,只要他們兩人的手牽在一起,連死神都得靠邊站!】
彈幕里的感動與狂歡還沒來得及完全抒發。
畫面一轉。
蕭絕那一身不染纖塵的高定西裝,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闖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攬著裝得像受驚鵪鶉一樣的林白玉。
兩人踩著滿地屬於千年殭屍王的綠色碎毛,仿佛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般,姿態高高在上,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深坑裡。
賀野大半個身子還壓在晏清辭的上方。
兩人保持著一種極具侵略性卻又透著致命保護欲的姿勢。
晏清辭那件昂貴的真絲襯衫,在剛才撕裂衣服為假賀野堵傷口時,就已經破損不堪。
此時布料松松垮垮地掛在冷白的削肩上,露出一大片精緻的鎖骨。
鎖骨邊緣,還沾著幾抹不知是灰塵還是乾涸血跡的暗紅。
最要命的是,兩人的手。
即便已經狠狠砸回了堅硬的地面,賀野那隻骨節粗大的右手,依然蠻橫地擠在晏清辭的指縫裡。
十指緊密交纏。
賀野掌心的滾燙溫度,源源不斷地烙印在晏清辭冰涼的手背上,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放手。」
晏清辭壓低嗓音,眼尾那一抹因為剛才的幻境而逼出來的薄紅還沒完全消退。
他用力抽了一下手指。
沒抽動。
這頭死皮賴臉的瘋狗,不僅沒鬆開,反而用粗糙的指腹,在他手背那層薄薄的皮膚上,帶著十足的占有欲,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急什麼。」
賀野低下頭,溫熱的呼吸直直打在晏清辭的頸窩裡。
那雙泛著淡金色的豎瞳,帶著尚未褪去的狂野餘韻,深深地凝視著晏清辭近在咫尺的臉。
他太迷戀這種被晏清辭緊緊回握的感覺了。
剛才在黑暗中,那一刻的靈魂共振,讓賀野血管里的窮奇血液到現在都在興奮地沸騰。
他恨不得就在這個砸出來的深坑裡,把這個總是嘴硬心軟的牛鼻子道士,連皮帶骨地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然而,煞風景的聲音,偏偏在這個時候陰魂不散地響起。
「喲,看來兩位隊長,在這古墓里吃了不少苦頭啊。」
蕭絕站在深坑的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糾纏在一起的兩人。
他的視線掃過賀野赤裸且布滿血痕的上半身,又掃過晏清辭那略顯凌亂的衣衫和蒼白的臉色。
最後,蕭絕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
那裡,是被賀野一腳踹碎的青銅棺槨廢墟。
碎裂的青銅板之間,散落著十幾件散發著濃郁靈氣的光芒。
有極品的暖玉,有千年雷擊木製成的鎮尺,還有幾顆晶瑩剔透、不知積攢了多少年日月的陰沉珠。
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讓玄學界的那些老古董們搶破頭。
站在蕭絕身後的林白玉,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他死死盯著那些法寶,喉結急促地滾動了幾下,連偽裝出來的害怕都快掛不住了。
貪婪的欲望,像藤蔓一樣爬滿了林白玉的整張臉。
「蕭哥哥……」林白玉扯了扯蕭絕的衣袖,聲音嬌滴滴地發著顫,「那些東西,原本該是屬於我們的歷練機緣……」
「放心,玉兒。」
蕭絕拍了拍林白玉的手背,下巴高傲地揚起,猶如一個在施捨乞丐的帝王。
在蕭絕看來。
晏清辭和賀野經歷了九階鎮墓獸,又觸發了千年殭屍王的死局。
甚至連古墓最核心的自毀幻境都被逼了出來。
這兩人現在的靈力,必然已經徹底枯竭,成了強弩之末。
那些血痕,那粗重的呼吸,那跌在坑底爬不起來的狼狽姿態,全都是他們瀕死掙扎的鐵證。
「賀野,晏清辭。」
蕭絕冷笑一聲,往前邁了半步,名貴的皮鞋踩在一塊碎石上。
「你們特管局這搶人頭、奪機緣的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些。」
「不過,本少爺今天心情好,可以給你們一條生路。」
蕭絕抬起手,用一根手指,傲慢地指著墓室中央散落的那些陪葬品法寶。
「把你們手裡拿到的所有寶物,包括那顆窮奇內丹,還有晏家祖傳的那把雷擊木劍,全都乖乖交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主墓室里迴蕩,帶著理所當然的狂妄。
「交出東西,跪下給玉兒磕頭道歉。」
「本少爺不僅可以留你們一具全屍,或許還能大發慈悲,帶你們的殘魂離開這個鬼地方。」
死寂。
整個主墓室,在蕭絕這番堪稱炸裂的弱智發言後,陷入了長達五秒的絕對死寂。
半空中的彈幕系統直接被氣笑了。
【我草?我草!這傻逼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他是瞎了嗎?沒看到千年殭屍王的臉都被賀狗踹平了嗎!】
【趁火打劫打到這兩尊活閻王頭上了,蕭絕,明年的今天我會多給你燒點紙的。】
【林白玉那雙眼睛都快黏在法寶上了,綠茶配狗,天長地久,趕緊去死吧!】
深坑底部。
晏清辭靜靜地躺在碎石上。
他沒有看上面那個狂吠的小丑。
那雙清冷的瑞鳳眼,只是微微垂下,看著還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粗糙大掌。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
在蕭絕說出「窮奇內丹」和「雷擊木劍」這幾個字的瞬間。
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整個身軀的肌肉,猶如拉滿的弓弦,寸寸繃緊。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來自地獄最深處的陰寒煞氣,順著賀野的脊椎骨,一路狂飆突進,瞬間席捲了整個深坑。
剛剛經歷了幻境裡的生死離別。
賀野的心臟還在因為晏清辭那一滴眼淚而瘋狂跳動,所有的保護欲和占有欲正處於一種即將滿溢的巔峰狀態。
他在幻境裡,眼睜睜看著那群老不死的東西,把小晏清辭扔進鎖妖塔。
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狂怒,本來就沒有找到發泄的出口。
現在。
居然有兩隻不知死活的臭蟲,跳到他的臉前。
不僅打斷了他和晏清辭的溫存。
還敢大言不慚地要搶走晏清辭的本命法劍,甚至要晏清辭下跪?
「呵……」
一聲低沉、沙啞,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冷笑,在賀野的喉嚨里慢慢化開。
這笑聲不大。
卻讓站在坑邊的蕭絕,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賀野終於緩緩地動了。
他微微低下頭,將那雙已經徹底變成暗金色的冰冷豎瞳,藏在凌亂的碎發陰影中。
那隻一直蠻橫地擠在晏清辭指縫裡、死死扣著十指的手。
終於,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粗糙的指腹最後一次擦過晏清辭的手背,帶走了一抹屬於凶獸的滾燙眷戀。
失去禁錮的瞬間,晏清辭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阻攔。
他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看著賀野從他身上直起腰。
賀野背對著坑口的蕭絕和林白玉。
他抬起那隻剛剛鬆開晏清辭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交疊,用力向外一掰。
「咔噠,咔噠。」
清脆的指骨爆響聲,一下接著一下,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死亡倒計時。
緊接著。
賀野慢慢地站直了那具高大、寬闊、布滿血痕與肌肉線條的軀體。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後頸上。
脖頸向左側狠狠一偏。
「咔嚓」一聲,頸椎骨發出讓人牙齒發酸的脆響。
狂暴的黑色窮奇煞氣,再也沒有任何壓制,如同決堤的海嘯般,從賀野的毛孔中瘋狂噴涌而出。
整個主墓室的溫度,在一秒鐘內,直接降至了冰點。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青銅碎塊,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竟然開始劇烈地震顫、浮空。
賀野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即將撕碎一切的護食餓狼。
他轉過身。
那雙純金色的獸瞳,帶著暴虐與殺意,死死鎖定了墓室門口那兩個還在擺譜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