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時清顏站在柱子後邊，靜靜看著一家三口依依惜別，眼底卻是一片毫無波瀾的漠然。
直到時建軍通過檢票口，她才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站台票，也跟著走進了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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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到昆城只有31次直快這一趟列車，時清顏在站台上順著車廂走，透過開著的窗戶很容易就找到了時建軍。
她笑眯眯的揮揮手，「三哥，一路順風呀！」
「時、清、顏！」時建軍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
他激動得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外，死死盯著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我下鄉的地點被換，是不是你搞的鬼？」
嘴上雖是在質問，但他心底其實早已有了定論。
在這個家裡，除了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妹妹，沒人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面對這近乎指控的質問，時清顏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三哥，我好心好意來送你，你怎麼一張口就冤枉人？你覺得我能有那麼大的能耐，去操控知青辦的工作？」
「不是你還能是誰？只有你這個醜八怪見不得我好！」時建軍根本不信她的說辭，氣得臉色鐵青。
時清顏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漂亮的桃花眼裡泛起一絲刺骨的冷意。
雖然她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但一再被叫醜八怪，是個人就不爽。
要不是時建軍馬上下鄉了，她真想把他的嘴縫上。
「時建軍，動動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你下鄉地點原本要安排在京郊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又怎麼從中作梗？
與其在這裡發瘋懷疑我，還不如去問問你媽，是不是她不盡心，沒把事情安排明白。
如果她真的把你當回事，在出發前哪怕多跟知青辦確認一遍，也不會出現今天這種烏龍。
說到底，害你落到這步田地的，從來都不是我。」
看著時建軍那張扭曲的臉，時清顏眼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暢快。
這根刺算是結結實實地種下了，至於日後會發酵成什麼樣，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
明天她也要動身了，今天得抓緊把手頭的事辦完。
時清顏在腦中捋了一下緊要程度，第一站就去了軍區大院。
「奶奶，爺爺沒在家？」
時老太正坐在沙發上發呆，情緒明顯不高。
見到時清顏進來，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臉相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他上班去了。」
時清顏挑挑眉，猜測兩人是不是因為錢的事鬧矛盾了，畢竟三千塊不是小數目。
她走到時老太身邊坐下，試探著開口：「奶奶，不知道爺爺跟您提過沒有……他答應幫我爸墊付那三千塊錢的賠償款，我今天過來……就是來拿錢的。」
時清顏緊盯著時老太，不錯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變化。
果然，聽完這話時老太的臉色更加陰沉，硬邦邦地說道：「你爺爺答應你的事，你找他說去吧，這事你跟我說沒用。」
她指了指電話，「你自己給他打電話。」
這下徹底確定了，老兩口肯定是為了這筆錢鬧了矛盾。
時清顏能理解時老太的心情，時老爺子連跟妻子商量都沒商量，就自作主張拿出那麼大一筆錢給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擦屁股，根本不把妻子的感受放在眼裡，換做誰能不生氣？
就連她這個旁觀者，都看不慣時老爺子那種和稀泥的態度。
心念微轉，時清顏瞬間有了盤算，既然時老爺子讓她不痛快了，那她上點眼藥不過分吧？
時清顏沒去打電話，而是輕輕嘆了口氣：「其實從頭到尾，我都只是氣我爸媽偏心薄情、做事過分，只想好好給他們一個教訓。
我從來沒想過要勞動爺爺，誰知道爺爺會二話不說站出來，替我爸扛下了所有責任。
唉！
要是因為這件事惹得您和爺爺鬧矛盾，我心裡真的挺過意不去的……」
時清顏輕輕咬了咬下唇，眼睫微垂，像是經過了極大的心理鬥爭才終於下定決心。
她抬起頭，滿眼都是對時老太的關切和心疼：「要不……這錢我不要了。
奶奶您千萬別為了這事兒生氣，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骨多不值當啊？」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顯然戳中了時老太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老人緊繃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幾分，重重嘆了口氣說道：「跟你沒關係，我也不是因為錢生氣，你別多想。」
「我知道，」時清顏順著話頭接了下去，語氣里滿是善解人意的體貼。
「您是氣爺爺不尊重您。其實當時我就想說讓爺爺跟您商量一下，可爺爺一口就答應了，根本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她頓了頓，用一種極其通透、卻又帶著幾分天真的口吻勸道：「奶奶，有句話不是說嘛，生氣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您要是心裡不痛快，就該想辦法去懲罰那個犯錯誤的人呀，幹嘛非要自己憋在心裡受罪呢！」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點醒了深陷委屈中的時老太。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般豁然開朗：「你說得對！我活了一把年紀了，還沒你個小丫頭看得通透。
我幹啥要自己生悶氣？該折騰那死老頭子才是！」
時老太走到電話機旁，抓起聽筒撥通了時老爺子的單位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她就中氣十足地吼道：「老東西，清顏過來取錢了！你要是還想要那張老臉，就趕緊給我滾回來！」
說完也不管時老爺子什麼反應，啪的一聲就掛了電話。
時清顏握拳掩在唇邊，擋住上翹的唇角，她沒辦法對付時老爺子，這不是有能治得了他的人嗎！
沒用多少時間，時老爺子黑著一張臉大步跨了進來，渾身透著一股低氣壓。
時清顏就像沒發覺一樣，理所當然地伸出手，「爺爺，我來取錢。」
時老爺子面上閃過一絲窘迫，乾咳一聲，試圖擺出長輩的威嚴來打太極：「你這孩子，你又沒有用錢的地方，這麼著急幹什麼？」
「不管我有沒有急用，我的錢當然得放自己兜里了，有什麼問題嗎？」時清顏笑眯眯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