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你不能走！」
宋芸死死攥住時建軍的胳膊，聲音里滿是顫抖和哀求，「建軍，你冷靜點，聽媽跟你說。」
「我不聽！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說什麼說？」
時建軍爆喝一聲，眼底儘是猩紅的戾氣。
他粗暴地掰扯著宋芸的手，像是要甩掉什麼致命的枷鎖：「你就算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憑什麼他們都能留在城裡享福，就偏偏把我一個人扔到鄉下去？難道我是撿來的嗎？」
話音未落，他已經強行掙脫了宋芸的鉗制，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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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時建軍早已被怒火和恐懼吞噬了理智，根本聽不進半個字。
宋芸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踏出這一步？
她不顧一切地再次撲上去阻攔，時建軍想也沒想，猛地一推，宋芸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臉色瞬間煞白。
時建軍的腳步只頓了一瞬，又邁開步子繼續向前，好像被推倒的不是他親媽，而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圍觀群眾驚詫的目光和竊竊私語，更是被他全然無視。
「建軍，你不能走……」
顧不得渾身摔得生疼，宋芸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時建軍的小腿。
時建軍額頭上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吼道：「媽，你鬆開我！」
「不松！建軍，你不能走……」
宋芸的話還沒說完，時建軍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狠下心腸直接邁步往前拖行，硬生生將宋芸在地上拖出了好幾米。
直到見她是真的死不放手，時建軍才被迫停下，居高臨下地盯著宋芸，氣憤道：「你是非要害死我才甘心嗎？」
「不是！建軍，你聽我說啊！」
宋芸仰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這一走就是逃避下鄉，到時候不但會被強制遣送到插隊地點，你的檔案里也會留下抹不去的污點！
以後就業、升職全都會受影響，你的一輩子就徹底完了！」
不光這樣，全家人都會受到牽連，尤其他們夫妻都是幹部，是會受到政治審查的，到時候就算公公出面，都不一定能保全他們。
宋芸在街道辦工作，對這些事門清，所以才拼了命地阻攔。
時建軍聽了那番話，原本暴戾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可滿腔的怨氣無處宣洩，便不管不顧地傾瀉而出。
「那還不全怪你？本來家裡好好的，要不是你非要跑去害時清顏，明知道她身體不好不能下鄉，你還偷偷給她報了名，我用得著頂替這個名額嗎？
我就想不明白了，她就算胃口大，吃得多點，咱家又不是供不起，你幹嘛非得把她逼上絕路？」
他嘴角扯起一抹認命般的悽然冷笑，「人家都說報應不爽，你看看，你做的惡，全都報應到我身上了！
我現在要被扔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插隊，以後還有沒有命活著回城都不一定！」
「不是，不是這樣的。」
宋芸拼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嘩嘩往下掉。
她急切地說道：「你相信我們，我和你爸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回城的，之前跟你說的那些都算數。」
這裡人太多，宋芸不能把話說得太直白，但她相信兒子能聽明白。
時建軍眼底只剩下濃重的懷疑與譏諷：「你還說能安排我在京郊附近下鄉呢，結果呢？不也沒做到？我現在還怎麼相信你？」
宋芸心頭一緊，趕緊再次搖頭解釋：「那是個意外，中間出了岔子，我會去問清楚的。
但這次不一樣，就算我和你爸一時半會兒沒辦法，還有你爺爺呢！他不會不管你的。」
時建軍深深看了宋芸一眼，沒再說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認命地拖著步子走回隊伍。
既然下鄉是板上釘釘的事，那主動邁出這一步，總好過被人強行押解過去。
至少這樣，他還能有回城的機會。
宋芸匆匆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急切地說道：「建軍，我這就回家拿錢，等會兒去火車站找你！」
全家都以為時建軍是到京郊下鄉，只給他帶了二十塊錢的生活費，現在目的地變成了幾千里外的窮鄉僻壤，物資又沒帶多少，再不多帶點錢傍身怎麼行。
時清顏轉身出去的時候，在人群里看到了正興致勃勃看戲的範金玲。
想到這幾天一直沒收到宋芸工作變動的消息，她走過去跟範金玲搭話：「戲好看嗎？」
「好看啊。」範金玲眉開眼笑地點點頭，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看完了格外開心，連中午都能多吃兩碗飯。」
時清顏挑挑眉，意有所指道：「不知道範副主任什麼時候也請我當回觀眾？」
範金玲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快了，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嘛！」
時清顏點頭，「那我就等范主任的好消息了。」
這一句，她故意把那個「副」字去掉了。
兩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才若無其事地分開。
火車站裡人聲鼎沸，當宋芸和時保平急匆匆趕到時，時建軍要乘坐的那趟列車已經開始檢票了。
兩人在蜿蜒曲折的排隊長龍中焦急地搜尋著，好不容易才在人群深處找到了面如死灰的時建軍。
「建軍！」宋芸顫抖著手，將一個用手絹包裹的錢卷塞進兒子手裡，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個你收好，火車上自己去餐車買飯吃。
到了地方安頓下來，趕緊給家裡來個電話報平安……我明天就去供銷社買些吃的用的，給你寄過去……」
時建軍將那捲錢緊緊攥在手心裡，面對宋芸絮絮叨叨的叮囑，只低著頭默默聽著，一言不發，好像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抽走了。
直到一旁的時保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讓他注意安全，並再次保證會儘快想辦法把他弄回城時，時建軍才終於抬起頭。
他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爸，這次你可一定要說話算話，儘快讓我回城啊！
鄉下那種地方我真的待不下去，時間長了我會死在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