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包被拆開,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底綴著綠色小碎花的襯衫,透著一股子乾淨清新的勁兒
時清顏拎起衣領想看看版型,突然「啪嗒」一聲,一個厚實的信封從衣服里滑落出來。
她心中有幾分猜測,撿起信封拆開一看,裡邊果然是一沓大團結。
數了數,足足八百塊。
捏著那厚厚的一沓錢,時清顏突然笑了,桂芳嬸這是鐵了心不想讓她拒收,才這麼迂迴的借著送衣服掩飾啊。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人情來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後慢慢處。
而此時的軍區大院,時家老兩口正吵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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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大山,你什麼意思?三千塊錢說給就給了?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時老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怒火在客廳里炸開。
時老爺子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反駁:「我沒給!我不跟你說了嗎,是借,借給保平的!
我怎麼就跟你說不明白了呢?
那保平遇到困難了,我做父親的能袖手旁觀嗎?能眼睜睜看著他家鬧得雞飛狗跳嗎?幫一把怎麼了?」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老伴的鼻子教訓道:「你也是個老黨員了,應該明辨是非、顧全大局,怎麼因為這點錢,就變得這么小肚雞腸、蠻不講理了?」
「還借?說得真好聽!」時老太滿臉嘲諷,猛地伸出一隻布滿皺紋的手,掌心攤平在他面前,「借條呢?寫了嗎?拿來我看看!」
「父子倆還寫什麼借條,等保平他們渡過這個難關就會還了。」時大山眼神飄忽,底氣明顯弱了幾分。
「時大山,你這鬼話你自己信嗎?這些年你的好大兒明里暗裡借走多少錢,還過一分嗎?
你心裡明鏡似的,這錢拿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時老太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不爭氣的淚水。
她心疼的不只是那三千塊錢,而是氣他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自己做主了。
哪怕當時打個電話過來,她都不至於這麼生氣。
事前說是商量,事後說是通知,時大山這麼做,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時老太目光如炬地盯著他:「時大山,我們是夫妻,家裡的錢是共同財產,你不經過我同意擅自做主就是不對。
話你已經說出去了,我可以給你保留這個面子,但你得一碗水端平。
你給時保平三千,保淵、保嘉和保宏他們兄妹三個,也必須各給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而且這些錢只能從你自己的那一份里出,不夠的你去偷去搶我都不管。
反正我的三個孩子拿不到錢,你也別想從家裡取走一分,我說得出做得到!」
「夏婉茹!你這是無理取鬧!
保平他遇到困難了,我只是暫時幫一下,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蠻不講理?」
時老太冷笑一聲,「我以前就是太講理了,才讓你覺得我好欺負。
今天這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不信你就試試你能不能拿到錢。」
她說完起身上樓,把時老爺子的被子枕頭都扔了出來,然後直接把門反鎖了。
今天時間太晚來不及了,明天銀行一上班,她就去把錢全取出來,看那死老頭子拿啥充面子。
還時保平遇到困難了,他活該!
找人搶劫自己閨女,畜生都做不出這事來。
次日清晨,天空被陰雲籠罩,空氣又潮又悶,一點風都沒有,感覺人都要透不過氣來了。
今天是時建軍下鄉的日子,時清顏興奮地早早就起床了,連每天雷打不動的鍛鍊都沒去,下樓靜靜坐在沙發上,等著看好戲。
宋芸瞥了時清顏一眼,只覺她今天有點反常,可因為之前的那些事,也沒敢多問。
只要時清顏不發瘋,她就當沒這個人。
做好早飯,宋芸揚聲朝樓上喊道:「建軍,趕緊下來吃飯,等會就到時間集合了。」
知青辦通知八點集合,然後統一出發。
時建軍打著哈欠走下樓,滿臉不耐:「急什麼?京郊又不遠,我自己坐車過去就行,為什麼非要去集合啊?」
宋芸把飯菜擺上桌,連聲催促:「下鄉是集體安排,哪能由著你單獨行動?別多說了,快去洗漱。」
時清顏不用誰招呼,直接走到桌邊坐下。
今兒個心情大好,連帶著那拉嗓子的窩頭都覺得沒那麼難以下咽了。
飯桌上,時保平喝了一口粥,隨口說道:「建軍,我廠里有事,就不去送你了,反正就在附近下鄉,隨時能回家。」
一旁的時建設也附和著點頭,「缺什麼就打電話,周末休息我給你送去也行。」
全家都以為時建軍在附近下鄉,隨時能回來,物資也沒認真準備。
出發時,時建軍只背著一個單薄的行李卷,帶了幾套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輕裝上陣。
知青辦門口停著兩輛大卡車,車頭繫著鮮艷的大紅花,專門負責將知青們送往火車站。
集合完畢後,吳德例行公事地講了一番鼓舞人心的場面話,就匆匆離開了,留下蔣鳳蘭和一個年輕男同志負責分發車票。
時建軍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片,大腦瞬間宕機,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猛地揚起手臂,聲嘶力竭地高喊:「不對!不對!我的車票發錯了!我是去京郊的生產大隊,幹嘛給我發滇省的車票?」
聽到這邊的騷動,宋芸急忙擠過人群趕來詢問。
弄清原委後,她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慌忙去找吳德對質,可一轉眼的功夫,那傢伙竟沒影了。
宋芸急得團團轉,只好讓蔣鳳蘭幫忙核對一下。
蔣鳳蘭被抓壯丁,覺得自己倒霉透頂,她就一個小小辦事員,這事怎麼又找到她頭上了?
待會鬧起來可別傷及無辜。
她硬著頭皮翻開登記本,找到時建軍名字那一行,指給宋芸說道:「宋主任您看,沒弄錯,時建軍同志就是在滇省下鄉。」
「不可能!」
時建軍像受了天大的打擊一樣,雙眼赤紅,奮力嘶吼:「肯定是你們弄錯了!誰愛去誰去,我才不去那什麼鬼地方!」
說完把東西一扔,像瘋了一樣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