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老爺子是真的動了肝火，時保平只得避重就輕地辯解道：「爸，這事兒真不怪我們。
實在是清顏太不服管教了，她媽尋思著送她去鄉下磨練磨練，也好改改她那一身臭脾氣。
可她倒好，攛掇知青辦主任趁著下班時間來家屬院大鬧，逼得我們沒辦法，只能讓建軍舍了工作去頂那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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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完，她還把家裡的存摺給搶了！
那可是我們全家所有的積蓄，我說給她一半的錢她都不同意，非得全拿走了。
我還有三個兒子等著娶媳婦兒呢，我能怎麼辦？
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但我跟那些人交代過了，他們只負責把錢追回來，絕不敢動清顏一根汗毛。
她畢竟是我親閨女，就算我再氣，也不可能真傷害她。」
時保平把他的「苦衷」說得情真意切，好像真的是被逼無奈一樣。
連時清顏這個親歷者，都快覺得是自己太過胡攪蠻纏、不體諒父母的難處了。
時清顏桃花眸微微彎起，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徹骨的輕蔑。
她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拍著巴掌：「高，實在是高。往後誰再說你當上副廠長全靠家裡蔭蔽，我第一個不同意。
最起碼，你這巧舌如簧的本事能讓大部分人甘拜下風。」
說完她不再理會時保平，語氣平靜地問時老爺子：「爺爺，在車上你說的話還算話嗎？」
時老爺子抿抿唇，沒吱聲，只是沉著臉左右掃視，似乎在找趁手的傢伙什。
沒找到合適的，老爺子乾脆一抬腳，利落地扒下自己的老布鞋，照準時保平身上就狠狠抽了過去！
他邊打邊罵：「你個混帳東西！真當老子老糊塗了，隨便編幾句瞎話就能糊弄過去？
清顏那身子骨什麼樣你不知道？
你還給她報名下鄉！
你那是讓她去磨鍊嗎？你那是讓她去送死！」
時保平狼狽地抱頭鼠竄，哀嚎道：「爸！爸！有話好好說，我都多大歲數了您還動手？」
「你就是八十歲也是老子的兒子，你犯錯了我就能教訓你！」
時老爺子追在時保平屁股後頭打，父子倆你跑我追，圍著沙發轉起了圈。
時清顏端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這一幕，既不勸阻也不插話，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直到老爺子累得氣喘吁吁，實在追不動了，才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地把老布鞋穿回去。
等氣息稍稍平復，他沉聲道：「清顏，這事都是你爸媽的錯，萬幸你沒出大事，那筆錢爺爺做主，全歸你，算是家裡給你的補償。」
時清顏似笑非笑地瞥了時老爺子一眼，語氣微涼：「不痛不癢打幾下，再甩點錢當封口費，原來爺爺所謂的『公道』，也不過如此啊。
可惜了，你只聽了你兒子的片面之詞，大概還不知道，那些錢早就被劫匪調了包，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她頓了頓，眼底滿是嘲弄，「你這『補償』，根本不成立。」
時老爺子老臉漲紅，支支吾吾地辯解：「清顏，爺爺沒那意思……他終究是你爸，而且這事也沒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
「沒出事，是因為我自己有本事自救！」
時清顏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那如果我真出事了呢？被侮辱、被殺害，爺爺又打算拿什麼來補償？」
她目光銳利地盯著老爺子：「您該不會天真到，以為那群攔路搶劫的人會是純良無害的小白兔吧？
當然，我一個剛被找回來的孫女，感情上自然沒法跟您疼了幾十年的親兒子比，這我都能理解。
我不奢求偏愛，只希望爺爺能公私分明，這件事交給公安處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沒問題吧？」
「清顏，不是爺爺偏袒他，實在是這事可大可小。
你爸真被判了刑，牽扯的不光是他自己，整個時家都會受影響。」
時老爺子眼神閃爍，語氣里透著幾分心虛，他終究是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兒子前途盡毀。
「你看，咱們換個方法懲罰他行不行？」
時清顏沒出聲，只目光沉沉的看著時老爺子，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指節已經攥地泛白。
她本就沒指望過誰能替自己主持公道，今天不過是湊巧趕到這兒了，她也想試試時老爺子的態度，免得費勁巴力剛鬧大，就被時老爺子動動手指壓下來了。
結果真是不出所料。
無權無勢，沒有利用價值，在做選擇的時候，永遠會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幸好她也沒對這份親情抱什麼希望，才不至於受傷。
她現在無力與時老爺子抗衡，與其最後落得一場空，不如趁現在把能拿到的好處牢牢攥在手裡。
其他的帳——慢慢算。
想通後，時清顏不再給他們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開口：「我可以不追究時保平的責任，但他必須手寫一張保證書給我。
要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寫清楚，並且保證以後絕不能再以任何形式算計我，否則，新帳老帳咱們一起算。」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父子倆：「另外，爺爺剛才也說了，那筆錢就當是給我的補償。所以，時保平還得再給我兩萬三千塊錢。」
「你搶錢啊？！」時保平一聽這話，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我上哪給你弄那麼多錢去？！」
他瞪著時清顏，還有那個狗屁保證書也不能寫，那不是主動給她送把柄嗎！
哪天時清顏一個不高興，把那保證書抖落出去，他就徹底完了！
時清顏直接無視時保平的咆哮，把問題丟給時老爺子，「我的條件擺出來了，爺爺你看著辦。」
時保平能想到的那些利弊，時老爺子自然早就權衡過了。
只是這次兒子做得實在太過分，如果不狠狠懲罰一下，他永遠學不會長記性。
清顏那邊也沒法交代。
那張保證書就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有了這層束縛，保平以後行事多少會有些顧忌。
至於保證書流出的風險，他倒是不太擔心，他相信清顏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思及此，時老爺子拍板同意了時清顏的要求。
只不過在金額上，他將兩萬三千塊硬生生砍到了三千塊。
就這些，還是時老爺子自掏腰包給墊的，因為時保平是真的沒錢了。
時清顏沒有再討價還價，反正都是額外賺的，有就比沒有強。
拿到那張按著紅手印的保證書後，時清顏直接出門去找賀宸了。
「……就是這樣。」時清顏大致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對不起啊，不能把時保平牽扯進來，讓你白忙活了。」
賀宸無所謂一笑，「傻不傻，你跟我道什麼歉。」
他做的事都只是想讓清顏開心，又不是為了讓她愧疚的。
「不過，你真就這麼妥協了？」
時清顏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怎麼可能？」
她報仇從來都是加倍的，怎麼可能做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