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清顏去找陳抗美,來開門的是孫桂芳,一見是她,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意:「是清顏啊,快進來坐。」
「桂芳嬸,我就不進去了,抗美姐在嗎?我找她有點事。」
「在呢。」孫桂芳也沒問什麼事,側過身揚聲朝屋裡喊了一句,「抗美,清顏找你。」
陳抗美連忙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捏著一件沒縫完的衣裳,「清顏,咋不進來坐?」
時清顏笑了笑:「抗美姐,咱倆出去說吧。」
陳家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塊兒,她也不知道陳抗美給她通風報信的事家人知不知道,還是單獨說比較好。
「你快去吧,別讓清顏等著。」孫桂芳接過陳抗美手裡的衣服,笑著催促。
她看向時清顏的眼神,慈愛又透著點憐憫。
這孩子回來後也沒見跟誰走得近,連個能說話的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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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跟抗美聊到一塊也挺好,就是自家女兒待不了幾天又得回鄉下了。
一想到這,孫桂芳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兩人沿著小路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時清顏才拿出那張批條。
「抗美姐,下鄉的事多虧你通知我,我才沒被坑。
我弄到一份工作,你去報到就可以辦理回城了。」
陳抗美看著那張批條,眼底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激動。
但她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先問道:「清顏,你跟我交個底,這份工作需要多少錢?」
時清顏笑著搖了搖頭,將手裡的批條往前遞了遞:「這工作是我朋友幫忙弄到的,沒花錢。
我給你,就當是報答你之前特意給我透消息的恩情了。」
「那不行。」陳抗美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忙擺手拒絕,「一碼是一碼,帳不能這麼算。」
她神色認真,語氣格外堅定:「我當初告訴你,是見你身體弱,怕你下鄉熬不過去,從沒想過要你報答什麼。
不瞞你說,家裡一直惦記著給我買個工作好讓我回城,可一直都沒找到門路。
你肯給我這個機會就已經是在報答我了,我沒那麼厚的臉皮白拿你一份工作。
這工作我必須按照市面價格買下來。」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也低了幾分。
「就是……我不知道家裡的錢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你能不能寬限我幾天時間?我們想想辦法。」
陳抗美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透著無比的真誠,時清顏能分辨出她是真的這麼想的,沒有絲毫虛偽的推讓和客套。
這麼一份天大的餡餅砸在頭上,還能保持理智和分寸,時清顏不由得對陳抗美高看了幾分。
她直接把批條塞到陳抗美手裡,「說了給你就是給你的,就別推來讓去的了。」
說完轉身就走了,賀宸辦事都沒要錢,她怎麼好意思倒個手就賺一份。
再說就憑陳抗美品性不錯,也值得一交。
「清顏!你回來!」陳抗美回過神來,連忙追了上去。
但時清顏越走越快,她還不敢大聲喊,急得不行。
最後只能跺跺腳,攥緊手裡的批條跑回家找她媽商量去了。
孫桂芳聽完女兒的講述,驚得瞪大了眼睛,伸出食指狠狠戳了一下陳抗美的腦門。
「你這孩子,怎麼偷偷摸摸辦了這麼一件大事!你是怎麼知道清顏要下鄉的消息的?」
陳抗美眼神有些躲閃,「哎呀,我就是無意中聽到的,媽你就別問了,那些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這工作怎麼辦?」
孫桂芳嘆了口氣,「清顏是個好孩子,咱們也不能心裡沒數。她自己都沒工作呢,就把這機會讓給你了,你得記著這個大恩。
明天你趕緊去報到,免得夜長夢多。錢你就別管了,我想辦法給清顏。
這事記得把嘴閉緊了,別到處亂說,不能給清顏添麻煩。」
陳抗美重重點頭,「媽,我知道輕重。」
吃過早飯,時清顏就提著兩瓶罐頭和二斤桃酥去了軍區大院。
時老太笑著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啊!」
時清顏笑著說應該的。
在她看來這只是基本禮數,而且她的錢都是薅時保平的,就當替他孝順老人了。
時老太看向時清顏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真心的喜歡。
這麼多年,她可從沒見老大家那幾個孩子主動孝敬過他們什麼東西。
她和老頭子都有退休工資,待遇也不錯,自然不差那一口吃的,在乎的是有沒有那份心。
時老太轉頭吩咐生活保姆:「小張,給清顏泡杯麥乳精。」
「奶奶,不用了,我吃過早飯才過來的。」
「吃過飯也不差這一杯麥乳精,大夫不是說了嗎,你這身體得好好補補。」
時老太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欣慰地點點頭,「是長點肉了,氣色也比剛回來的時候好了不少。」
沒一會兒,保姆就端過來一杯麥乳精放到時清顏面前,還不忘溫聲叮囑她小心燙。
「謝謝張奶奶。」
時清顏眉眼彎彎,就算臉上那片猙獰的疤痕影響了容貌,可她眼底流露出的真摯與柔和,依舊讓人心頭暖意融融。
「這點小事謝啥謝,有需要就叫我。」張奶奶連連擺手,眼角的皺紋里盛滿了笑意。
時清顏沒把這話當真,張奶奶是組織上派來照顧老兩口的,可不是伺候他們這些小輩的。
時老太溫聲解釋道:「你爺爺那邊臨時有一份緊急文件要處理,正忙著呢,等他忙完了就帶你去看大夫。」
「爺爺忙得都是正事,我不著急。」時清顏乖巧地應著。
兩人在沙發上閒話家常,上了年紀的人聊著聊著,總愛憶往昔,時清顏不動聲色地順著話頭問起來。
「聽說我出生那年,正好是棉紡廠正式投產,是不是我爸工作太忙了,沒時間照顧我和我媽,才導致我被抱錯了?」
提起當年的舊事,時老太不由又想起了自己那個夭折的親孫女,眼底原本溫和的光亮瞬間黯淡了幾分。
她陷入那段塵封的記憶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