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晨的校園格外安靜，只有樹梢的幾聲鳥鳴，和遠處零星的腳步聲。七點半，葉小敏已經洗漱完畢，揣著搪瓷飯缸出了宿舍去食堂打飯。
早起吃飯的學生不算多，零零散散排了一小隊。葉小敏乖乖站在隊伍末尾，清晨的熱氣混著米粥的清香撲面而來，暖融融的，驅散了初秋的涼意。
輪到葉小敏了，她把盆遞進去："阿姨，一碗小米粥，一份菜，一個饅頭。饅頭要那個最大的，帶焦邊兒的那個！"
阿姨笑著白了她一眼：「就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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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勺在粥桶里攪了兩圈，舀起來的時候熱氣騰騰往上冒，白茫茫一團。她一邊往盆里倒一邊扭頭跟後廚的人說話，聲音大得整個窗口都聽得見。「天天切這麼多菜，真是要把人累垮咯！」
「可不是嗎，今天又是七百斤菜，中午十一點前就得切完。我昨晚手腕就疼得睡不著覺，今天早上起來手指頭跟僵了似的。」
後面那個阿姨把一筐土豆從灶台下面拖出來，筐沿磕在地上哐當一聲：「光土豆就四百多斤，還加上蘿蔔，三個案板一起剁都不夠用。手都要廢了。」
打粥的阿姨把盆推回給葉小敏。葉小敏端著盛滿熱粥的搪瓷缸，腳步頓在了窗口前，下意識轉頭看向後廚。
只見那裡擺著好幾個碩大的竹筐，滿滿當當塞滿了去皮的土豆和紅彤彤的胡蘿蔔，層層疊疊堆得老高。兩個阿姨在切菜，案板上密密麻麻都是切好的菜絲、菜片。案板旁邊擱著一台手搖刨絲器。
葉小敏忍不住開口了：「阿姨，你們後廚不是有那個手搖的刨絲器嗎？怎麼不用那個？搖一搖不就出絲了，不比手切方便？」
打粥的阿姨回頭看了一眼，轉過來擺了擺手。
「那玩意兒啊，早就不頂用了。刀片薄得跟紙似的，切土豆得是鐵手才行。一天幾百斤菜，刀片卷邊比翻書還快，架子也搖散了兩回。修了壞，壞了修，還不如拿菜刀利索。」
旁邊切菜的阿姨也接了一句。
「上回搖了一天，手腕照樣腫，還沒手工切得快。那就是個家用的東西，幹不了大活兒。」
後面的人催了一聲："哎，同學，讓讓。"
葉小敏回過神，端著盆往旁邊讓了一步，但眼睛還黏在那台刨絲器上，差點撞到前面同學的背上。她嘴裡嘟囔了一句：「這東西要是再大點，再結實點，腳一踩就轉……」
從食堂出來往回走的路上，她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台手搖刨絲器的原理沒問題，圓刀盤一轉，土豆推上去就變成了絲，又勻又快。問題在於它太小、太單薄、用手搖。
要是把這個刀盤放大，刀片加厚，鐵架子焊死，再把手搖改成腳踩。腿比胳膊有勁，踩一天也不手腕疼。腳踏板帶動一個轉軸，轉軸上裝著大號刀盤，土豆從上面餵進去，刀盤一旋，片或者絲就從下面掉出來。對，就是這個理兒。
她越想越覺得能行，腳步也快了，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幾乎是推門衝進去的。
葉小敏進門就把搪瓷粥缸往桌上一放。飯一口沒吃，立刻坐到自己的書桌前，翻出繪圖本和鉛筆，俯身低頭，刷刷刷地動起了筆。
她畫得很急，鉛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先畫了一個傾斜的進料槽，下面連著一個圓形的刀盤，刀盤裝在轉軸上，旁邊畫了個大輪子當飛輪，再連上皮帶和腳踏板。
粥盆擱在桌上沒動，熱氣從盆口慢慢升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淡，最後變成一縷細細的白煙，飄著飄著就沒了。
李文靜從上鋪翻身下來，走到她身後歪著腦袋看。
"一大早你畫啥呢？"
"沒啥，隨便畫畫。"葉小敏頭也沒抬，鉛筆還在走。
"隨便畫畫能把粥擱涼了？"
李文靜伸手探了一下盆邊。"都涼透了。你平時吃飯比誰都快，今天這粥一口沒動。"
王彩鳳把鞋穿好了也湊過來，從李文靜肩膀旁邊探過腦袋。"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草稿紙上，紙上畫著一個傾斜的進料槽，下面連著一個圓形刀盤和轉軸，旁邊是皮帶輪和腳踏板。
看了幾秒鐘，李文靜眉頭皺起來。
「這畫的是啥？跟個鍘刀似的，還帶個腳踩的？」
葉小敏這才抬起頭。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盆涼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畫了一半的圖，鉛筆在指間轉了一下。
"不是鍘刀，切菜用的。你記不記得食堂那個手搖刨絲器？我要把它變大、變結實，用腳踩，給食堂阿姨切土豆。」
"什麼東西？"
「我今早去食堂打粥，聽見食堂阿姨抱怨，每天幾百斤的土豆、胡蘿蔔全靠手工切，手都累得受不了。我就想著，切菜也不一定非得用刀剁，可以做一台簡易切菜機。」
葉小敏把本子轉過來朝著她們兩個，鉛筆點了點圓圈中間那些短橫線。
"你們看，這是一個傾斜的進料槽，土豆從上面放進去，下面裝一個旋轉刀盤。腳一踩踏板，皮帶帶動轉軸，刀盤就轉起來，土豆被刀片削過去，片或者絲就從下面掉出來了。"
葉小敏指著圖紙耐心跟眾人講解。
「原理不難，就是一個旋轉切削。手搖刨絲器見過吧？那個是手搖的，咱們改成腳踩的，刀盤做大點，一次能切更多。」
李文靜眼睛亮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臥槽！這個好！跟咱們實習課上那個車床一樣，旋轉切削！"
王彩鳳雖然沒全聽懂，但熱情不減。"那做出來得多大？"
「不用太大，半人高就夠了，鐵架子架著，不占多大地方。」
葉小敏又在本子上畫了幾筆，「你們看，進料槽做個喇叭口，大的小的都能放進去。刀盤這裡。」
王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過來了，她端著漱口杯，牙刷還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看了一眼。
「這個想法是挺好的……腳踩式也不用電，適合食堂用。不過你這裡的刀片角度可以再琢磨琢磨，還有進料槽的寬度，得根據土豆、胡蘿蔔的個頭來，不然容易卡住。」
葉小敏點頭：「小梅，你說得對。到時候刀片的傾斜角度和間距，得試幾次才能定。土豆軟，蘿蔔硬，得找個都能切的法子。」
王梅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我支持你試試，做不出來也不吃虧。」
對面床鋪傳來一聲輕笑。鄭芳芳坐在上鋪，腿盤著，手裡拿著一面小圓鏡正在對光看自己的臉，聲音從鏡子後面飄出來。
「咱們才一年級，三視圖才剛學完，就想造機器了？那廠里的工程師豈不是都該下崗了？我們還是要腳踏實地一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