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聽見這話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才學了幾節課啊就搞發明。而且小敏，你要做這些東西我們不攔著。但提前說好了，不許把那些破銅爛鐵往宿舍里搬。咱們宿舍本來就小，再堆一堆鐵皮管子，大家就沒法住了。再說平時叮叮噹噹的，我們還休不休息了？」
這話一出，宿舍里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半截。
王彩鳳立刻轉過頭：「人家小敏只是畫個圖，還沒動手呢，你倆急什麼？」
周紅撇了撇嘴：「我這不是提前說清楚嘛，省的到後面宿舍鬧矛盾。」
王梅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人家小敏初中就做過洗衣機了，她做東西是有經驗的，不是瞎想。」
鄭芳芳在鏡子前攏了攏自己烏黑的長髮，高挑漂亮的身影微微側過來，聲音不咸不淡的。
「我們也只是好心提醒。一年級搞發明，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們機械系，淨出些異想天開的人。廠里多少老師傅，都不敢隨便上手設計新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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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敏放下鉛筆，轉過身來，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
「鄭芳芳，你這話我不同意。異想天開怎麼了？哪個機器不是異想天開想出來的？造洗衣機的、造汽車的，第一個動手的人，當時都叫異想天開。」
她頓了頓，下巴一抬：「再說了，我們新生做不出來很正常。做出來了，那是給食堂阿姨省力氣。跟人家工程師下不下崗有什麼關係？」
鄭芳芳臉色微變，她原本以為自己一番話能壓下葉小敏的念頭，沒料到對方會直接反駁，氣勢跟著軟了半截。
「我……我只是提醒你腳踏實地。」
「那謝謝你啊！腳踏實地的人。」葉小敏不再爭辯，低頭繼續畫自己的圖紙。
周紅湊到鄭芳芳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片刻之後，一個搪瓷杯遞到了鄭芳芳手邊。
「水溫剛好，不燙嘴。」周紅的聲音壓得很低。
鄭芳芳接過去喝了一口，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是周紅的聲音。「芳芳，今天早上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打。」
然後是窸窸窣窣翻東西的聲響。一塊油紙包著的餅乾被塞到周紅手裡。
葉小敏眼角餘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好笑。這是什麼大小姐和她的狗腿子的劇情！真是無語她媽給無語開門，讓人無語到家了。
葉小敏忙活了好幾天，才把圖紙畫完。她每天早上第一個到教室，等別人還沒來的時候就把圖紙鋪在課桌上，拿尺子壓著邊角，鉛筆在上面添幾筆。
晚上熄燈後她打著手電筒在被窩裡改。有一回李招娣半夜起來上廁所，迷迷糊糊看見她被窩裡透出一點黃光，嚇得嗷的一嗓子。
「媽呀，鬧鬼啦？！」
葉小敏趕緊從被窩探出頭，舉著手電哭笑不得：「招娣，是我！畫圖紙呢。」
李招娣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大大咧咧地嘟囔兩句，才搖搖晃晃回了床鋪。
周日，葉小敏終於改的滿意了。把《食堂切菜機研製項目申請書》從頭到尾抄了一遍，字寫得工工整整的。她把圖紙卷好，申請書疊整齊，一併放進書包里。
周一的第一節是自習課，教室里翻書聲說話聲混在一起。葉小敏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講台前面。她手裡拿著那份卷好的圖紙和申請書，在講台邊沿磕了磕，把圖紙卷頂齊了。
「耽誤大家幾分鐘。我說個事，」
底下瞬間安靜了。
「我新設計了一個東西，食堂的切菜機。要是成了，以後食堂切菜就不用刀了！」
葉小敏從講台上展開圖紙，舉起來，讓大家都能看見。圖紙上畫著一個傾斜的進料槽，下面是一個圓形刀盤，刀盤裝在轉軸上，旁邊連著皮帶輪和腳踏板，各種尺寸標註得密密麻麻。
「這是一個腳踩式的旋轉刀盤切菜機。土豆放進去，腳一踩，土豆片兒就出來了。食堂阿姨每天切幾百斤菜，手腕子都腫了，有這東西能省不少事。」
她停了一下，掃過台下一張張或好奇、或期待、還有等著看笑話的臉龐。
「我一個人做不來，得有人幫忙。會焊接的、搬材料的、跑腿買料的、磨刀片的、調傳動的，都缺人。大家看看有沒有人想參加。」
安靜了兩秒。
王海濤第一個舉手了。「焊接我包了，這點活兒難不住我。」
葉小敏沖他抱了抱拳，「可以。」
「搬東西算俺一個！」李大壯從座位上站起來，工作服袖口卷了兩折，露出半截黑黝黝的小臂，「俺力氣大，跑腿、搬材料、抬鐵桶，啥都行！」
「還有我。電焊我也能搭把手。你說怎麼焊我就怎麼焊。」
李文靜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舉起來晃了晃。
劉和平站起來推了一下眼鏡。「圖紙和採購我可以幫忙。物資採購、材料比價、帳目登記這些事情，我比較熟。」
他頓了頓，「經費不多的話，更需要精打細算。一分錢都不能亂花。」
後排又有人喊了一聲：「我也參加！」
是孫浩，他趴在桌面上半舉著手，眼睛亮晶晶的。「傳動我會調，我哥在運輸隊是修拖拉機的，我跟他學過調鏈子。」
葉小敏數了數。加上她自己，一共六個人。王海濤、李大壯、李文靜、劉和平、孫浩。她拿鉛筆在申請書背面把這幾個名字寫下來了。
「咱們六個人。今天下午下了課大家留一下，我把圖紙給大家看一看，分工再細排一下。」
接下來的兩天，六個人利用課間和晚自習，把申請書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技術方案又改了兩版，劉和平幫忙重新畫了圖。
預算大家一起算，翻來覆去摳了半天。做機器主體，得有個結實的鐵架子，角鐵得要，這是大頭。進料槽用鐵皮敲一個，刀盤得用厚一點的鋼板。再加上轉軸、軸承、皮帶輪、皮帶、螺絲、焊條、砂輪這些零碎。
東算西算，先期的基本材料怎麼也得七、八塊錢。往後還得磨刀片、試切、調試改進，手裡總得留點余錢。
「咱們得找學校支持一下。」
葉小敏把申請書收進一個文件袋，站起來。
「咱們場地、工具、材料啥都沒有。走，找學校要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