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8章 再見張秀雲

  龍城衛校的食堂比第二工業學院的小一些,四排長條桌擺得擠擠挨挨的,打飯窗口也只有五個。葉抗美端著搪瓷盆排在隊伍里,前面的人剛打完,輪到他了,他把盆伸進去。

  「兩個饅頭,一份白菜。」

  打飯的阿姨舀了一勺白菜扣進他盆里,又拿了兩個白面饅頭擱在盆邊上。葉抗美端著盆轉身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來,把筷子擱在盆沿上。

  他低頭掰饅頭的時候,餘光看見對面遠處有個人影頓了一下,好像有點眼熟。他沒在意,繼續掰饅頭,把饅頭塊泡進菜湯里。他抬頭拿筷子的時候,那個位置已經沒人了。

  他只看見一個女生的背影急急地往食堂門口走,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

  「誰啊這是……」他嘟囔了一句,也沒往心裡去,低頭繼續吃。

  張秀雲跑出食堂之後一直沒停,穿過操場,拐進宿舍樓,上了三樓,推開宿舍門,靠在門板上喘了好一會兒。宿舍這會沒人,大家都在食堂吃飯。她站在門後面,後背抵著冰涼的木頭門板,心跳得咚咚的。

  她認出來了。那個坐在靠窗位置吃饅頭的人,是葉抗美。葉抗美怎麼會出現在衛校?他也考上衛校了?是哪個專業的?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張秀雲慢慢從門板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兩隻手捂住臉。手心裡全是汗。

  她和葉抗美葉小敏之間的事,都過去半年了,她以為早就翻篇了,沒想到,葉抗美居然跟她考上了同一個中專,要是他認出來自己,把當時的事情說出去怎麼辦?要是別人知道了?

  張秀雲不敢往下想。她蹲在門後面,好半天才站起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秀雲每天都過得提心弔膽。在校園裡遠遠看見葉抗美的影子,她轉身就走。去食堂打飯也專門挑人少的時候,打完就走,從不多留。晚上躺在宿舍床上,她翻來覆去地想:葉抗美到底認沒認出我?他會不會已經跟別人說了?

  可一周過去了,什麼動靜也沒有。

  張秀雲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越想越覺得不行。與其等他哪天想起來,不如自己先去把話說開。只要他答應了不說出去,這事就算過去了。

  周三下午,葉抗美從宿舍樓里出來,準備去自習室找劉紅英。剛下台階,身後有人叫他。

  「葉抗美。」

  他回頭。看見張秀雲穿著跟他一樣的白大褂,手裡拎著一個紙包。站在那兒有點侷促,腳尖在地上碾了兩下。

  葉抗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張秀雲?你怎麼在這兒?」

  「葉抗美,我……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葉抗美撓了撓後腦勺,「啥事?」

  張秀雲把手裡的紙包遞過去。紙包外面裹著舊報紙,油漬從裡面滲出來一小圈。

  「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葉抗美沒接,先問了句:「這是啥?」

  「桃酥。」張秀雲說,聲音有點緊,「我給你買的。」

  葉抗美「哦」了一聲,還是沒接。他看著張秀雲,等她往下說。

  張秀雲咽了一下口水:「初三的事,是我的錯。我那時候……嫉妒你妹。她跳級上來,年紀小,聰明,老師們都喜歡她,同學們也圍著她轉。我心裡不痛快,就……就幹了那些事。」

  她停了一下,飛快地看了葉抗美一眼,又垂下眼睛。

  「政治課那天,我是故意的。我翻過你妹的桌斗,看見她那本《天工開物》,就想著拿這個做文章,說她看舊書,思想有問題。」

  葉抗美靠在牆邊,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聽到「翻桌斗」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張秀雲繼續說,語速快了起來:「你被罰掃廁所那一周,我去搞破壞,是想讓你挨批評。結果被你們發現了……你妹說『你把廁所收拾乾淨,我們就當沒看見』,沒告老師。我知道那是她放了我一馬。」

  她說到這兒,眼圈紅了,聲音也抖了。

  「我當時就是鬼迷心竅,嫉妒心作祟。我……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就是欠你們一個道歉。」

  她往後退了半步,彎下腰。

  「對不起。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做人,再也不會做那樣的事了。」

  走廊里安靜了好幾秒。

  葉抗美站在那兒,撓了撓頭。他張了張嘴,又合上,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在,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

  「哎呀——」他手在褲子上搓了兩下,「你突然整這一出,我都沒準備……行了行了。」

  張秀雲直起身,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葉抗美別開視線,清了清嗓子:「那個,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以後別那樣了就行。」

  他又補了一句:「我不會到處亂說的,你放心吧。」

  張秀雲像是鬆了口氣,整個人都鬆了下來,聲音裡帶著點顫:「謝謝你,葉抗美,謝謝你。」

  葉抗美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紙包,不太自在地說:「行了,東西我收下了。你……你趕緊回去吧,站這兒哭哭啼啼的,讓人看見不好。」

  張秀雲抬手抹了一下眼睛,點點頭:「那我走了。」

  她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去。

  葉抗美站在原地,抱著那個油乎乎的紙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低頭看了看紙包,又抬頭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這事兒弄的……」

  葉抗美拿著桃酥,去自習室找劉紅英。

  「啥?張秀雲來給你道歉了?她也在衛校讀書?」

  雖然初中不是一個班的,但廁所事件,劉紅英也聽說過。

  「是啊,她還給我帶了一包糕點,我給你拿一點。」。

  劉紅英的表情不大好看:「她說什麼了?」

  葉抗美把剛才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說到張秀雲彎腰道歉的時候,劉紅英插了一句:「她跟你道歉,是真心覺得自己錯了,還是怕你說出去?」

  「這,我哪兒知道啊。」

  「你答應她不往外說了?」

  「答應了。她都那樣了,又是鞠躬又是哭的,我總不能給人家下不來台吧。再說……」

  他頓了頓,撓了撓鼻子:「我妹當時都沒追究,我還較什麼勁呢。」

  劉紅英「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答應歸答應,但以後在衛校里碰見她,也別走得太近。她要是真改了,那當然好。要是沒改,你離她遠點總沒錯。」

  葉抗美把麻線拆完了,報紙掀開,桃酥油亮亮地堆在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他拿了兩塊給自己,剩下的連報紙一起包好遞給劉紅英。

  「給,我不愛吃甜的,你留著吃吧。」

  劉紅英噗嗤笑了:「你倒是大方。」

  「你說了這麼多話,總得吃點東西。」

  葉抗美把桃酥往她手裡塞,「拿著吧。」

  劉紅英也沒推辭,把紙包攏了攏揣進書包里。葉抗美天天抄自己的筆記,跟他沒必要太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