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坐在邁巴赫后座,掌心躺著那枚銀色腳環。
車燈慘白,她對著光轉動金屬圈。內圈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被歲月磨得模糊,卻依稀可辨:
SY & SN,永不分離。
和婚戒內側一模一樣的字。
她閉上眼,三年前的潮水轟然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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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婦產醫院,走廊盡頭。
蘇念蹲在ICU門外,手裡攥著繳費單,金額後面的零像一串絞索。她賣了血,當了首飾,甚至去黑市問過腎價。劉美鳳捲走了家裡最後一點存款,說老頭子活不成了,別浪費錢。
電梯門開,沈知遠走出來。
那時他還沒現在這麼冷,眉眼間帶著一種鋒利的、近乎殘忍的俊美。他停在蘇念面前,遞過來一份文件。
「蘇小姐,」他開門見山,「你父親在沈氏工地受傷,欠薪的主謀是我叔叔沈崇山。我需要一段婚姻穩住董事會,你需要錢救你父親。一年契約,各取所需。」
蘇念抬頭,眼淚早就幹了,眼底只剩一片紅:「沈總不怕我賴上你?」
「你不敢。」他蹲下來,與她平視,聲音像談判桌上磨過的刀,「但我勸你快點簽。你父親等不了三天。」
蘇念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偏執的認真。她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婚後
他早出晚歸,像住在家裡的幽靈。但每晚她趴在桌上畫圖,第二天總有一杯不加糖的咖啡擺在桌角,杯底壓著一張便簽:「少熬夜。」
她父親手術成功,轉入沈氏康復中心。她去看他,回來發現沈知遠坐在客廳,手裡拿著她的設計稿,眉頭皺得死緊:「裙樓動線有問題,疏散口對著中庭,著火就是烤爐。明天我帶你去現場。」
第二天他戴著安全帽,在腳手架下仰頭看她。陽光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她站在三米高的鋼樑上,他伸手把她拽下來:「危險,下來。」
她撞進他懷裡,聞到他領口淡淡的雪松味。他僵了一秒,推開她,轉身就走。耳根卻紅了。
那天晚上他沒回主臥。凌晨三點,她急性腸胃炎吐得昏天黑地,他破門而入,連外套都沒穿,抱著她衝下樓。邁巴赫闖了三個紅燈,他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攥著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沈知遠,」她疼得吸氣,「我們只是契約……」
「閉嘴。」他盯著前方的路,下頜繃成一條線,「契約沒說不能去醫院。」
懷孕
她吐得厲害,躲在洗手間不敢讓他知道。契約還剩兩個月,她怕他覺得她算計,想靠孩子綁住他。
但他先發現了。
那天他站在洗手間門口,手裡拿著她藏起來的驗孕棒,臉色鐵青。
蘇念以為他要發怒,甚至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他卻把驗孕棒扔進垃圾桶,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鑽戒。
不是契約那枚素圈。是新的,一克拉,切割凌厲得像他的眼神。
「蘇念,」他單膝跪地,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契約作廢。嫁給我,不是契約,是真的。」
她哭著點頭。
他給她戴上戒指,手在抖。戴了三次才套進無名指。
出軌
那天是他生日。她訂了蛋糕,去取的路上被吳麗雁拉去「喝一杯」。再醒來,她在酒店房間,頭痛欲裂,衣衫不整,地上有一條男人的領帶。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跌跌撞撞跑回家。
沈知遠坐在客廳,沒開燈。茶几上攤著一疊照片。
他抬頭看她,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解釋一下?」
照片裡,她靠在一個男人肩上,刷卡進酒店房間。男人的背影肩寬腿長,姿態親昵。
蘇念搖頭,眼淚糊了滿臉:「我不知道……我喝醉了……我什麼都不記得……」
沈知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影子把她完全罩住,密不透風。
蘇念以為他要打她,或者掐死她。她閉上眼睛,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但他只是站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開始發麻,久到窗外的天光從灰藍變成漆黑。
然後,他轉身走向陽台,掏出了手機。
蘇念聽見他的聲音,極輕,極冷,像從地獄裡刮出來的風:
「計劃提前,按B方案走。」
電話掛斷。
他回到客廳,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他拿起茶几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摔在她面前。
「簽。」
蘇念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手機屏幕亮著,是沈知遠的來電。她顫抖著劃開接聽。
「鍾佳萍跑了。」沈知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是機場嘈雜的廣播聲,「但她留下了一樣東西。」
「什麼?」
「一段視頻。」沈知遠頓了頓,「三年前,酒店走廊的監控。你『出軌』那晚,盧敏兒也在。而且——」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視頻里,我打完那個電話後,沒有立刻回家。我在酒店後門,等了一個小時。等誰,蘇念,你想知道嗎?」
蘇念的血液凝固了。
「等誰?」
「等你。」沈知遠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等你從酒店裡出來,好親口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你沒出來。出來的是盧敏兒,她挽著一個男人的手,那個男人穿著和我叔叔沈崇山一模一樣的外套。」
蘇念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蘇念,」沈知遠說,「三年前我讓你簽離婚協議,不是因為我信了照片。是因為我發現,那盤棋比我以為的更大。把你推出去,是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讓你活下來的辦法。」
機場廣播在催促登機。
沈知遠最後說:「腳環是空的。真正的第三個孩子,不在盧家,不在沈家,在——」
電話突然斷了。
忙音。
蘇念瘋狂地回撥,無法接通。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腳環,金屬內圈那行「SY & SN」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用指甲沿著刻痕一刮,內圈竟然彈開一道細縫——
腳環是空心的。
裡面塞著一張捲成細條的紙。
她展開,上面是沈知遠的字跡,凌厲瘦硬,力透紙背:
「去找我母親。她知道第三個孩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