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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謊言的裂縫:你只生了一個?

  盧敏兒敲門時,沈知遠正在書房看一份併購案。

  「進。」

  門開了。盧敏兒穿著絲綢睡袍,沒化妝,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爛桃,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紙。

  「知遠,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但我必須解釋。」

  她把紙放在胡桃木書桌上,指尖在發抖。

  是一張新生兒死亡證明。醫院公章鮮紅,日期落在三年前六月十八日,嬰兒姓名欄空白,性別欄填著「女」,死亡原因「先天性窒息」。

  沈知遠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久久沒有移開。

  「你當年告訴我,」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牆,「蘇念只生了一個,而且夭折了。」

  「是醫院告訴我的!」盧敏兒撲上來,雙膝砸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背,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鍾主任親口說的,蘇念大出血,女孩沒保住……我、我怕你崩潰,才說只生了一個。我想保護你,知遠,我只是想保護你……」

  沈知遠低頭看著她被淚水泡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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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抬起右手,懸在半空,最終落在她發頂,輕輕撫了兩下。

  「我信你。」

  盧敏兒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仰起臉,眼底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錯愕,隨即被更洶湧的淚水淹沒。

  「真的?你……你真的信我?」

  「去睡吧。」沈知遠抽回手,聲音輕得像嘆息,「明天還要見客戶。」

  盧敏兒抽泣著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退出書房。

  門合上的瞬間,沈知遠臉上的痛苦像面具一樣剝落。

  他拿起那份死亡證明,對著檯燈照了照。紙張泛黃,邊緣有做舊的毛邊,看起來像極了三年前的舊物。但他的拇指撫過右下角,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裁切痕——筆直,鋒利,是雷射印表機的裁切刀留下的。

  而盧氏婦產醫院,三年前用的還是老式針式印表機。

  沈知遠冷笑一聲,撥通內線:「把三年前盧氏婦產院的原始檔案全部調出來。我要紙質原件,不是電子掃描件。」

  第二天上午十點,檔案送到。

  沈知遠坐在書桌前,戴上白手套,逐頁檢查。

  檔案袋封條寫著「2019.6.18封存」,但紙張是2021年才投產的「雪鷹」牌檔案紙,克重80g,帶防偽水印。沈知遠對這種紙太熟悉了——沈氏集團去年才批量採購,用於替換旗下醫院的舊檔案櫃。

  他翻到簽名頁。

  「鍾佳萍」三個字龍飛鳳舞。沈知遠從抽屜里取出一支紫外手電,照在墨跡上。

  藍紫色螢光。

  去年才上市的「晨光檔案專用墨水」。三年前的醫院,用的是英雄牌碳素墨水,在紫外線下應該全黑。

  沈知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五秒,合上檔案,遞給垂手等候的助理:「沒問題,歸檔。」

  助理接過檔案袋,轉身時,沈知遠的鼻尖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香氣。

  香奈兒五號。

  盧敏兒今早噴在手腕上的味道。

  助理走後,沈知遠拉開抽屜,取出一部加密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檔案是假的,鍾佳萍動了手。盯緊她,看她把消息傳給誰。」

  他起身走向落地窗,拉開一條縫隙。

  樓下花園裡,盧敏兒正在月季叢邊打電話,左手腕上的紅繩手鍊在晨光里刺目地晃動著。她一邊說話,一邊頻頻抬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沈知遠拉上窗簾,轉身。

  蘇念站在書房門口,懷裡抱著沈寧,手裡攥著一張紙。

  「沈知遠,」她把紙拍在桌上,聲音冷得像冰,「盧敏兒給我的死亡證明,和你剛才看的檔案,用的是同一種紙,同一種墨水。」

  她頓了頓,眼底燒著一簇沈知遠從未見過的、近乎暴烈的火:

  「而且,經辦人簽名——鍾佳萍。」

  沈知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三年前,」蘇念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地板,「也給我父親開過死亡證明。」

  空氣死寂。

  沈知遠緩緩低頭,看向桌上那張紙。

  蘇建國。

  死亡證明。

  鍾佳萍。

  三個名字像三條毒蛇,在晨光里絞纏在一起。

  他猛地抬頭,正對上蘇念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淚,只有一片被強行壓制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恨。

  「蘇念,」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你父親……也是她經手的?」

  「不止。」

  蘇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一張照片——是劉美鳳懷裡那張泛黃的舊照,背面那行褪色的鋼筆字:

  1998年6月17日,盧氏婦產醫院。念念、敏敏,母女平安。

  「沈知遠,」蘇念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淬毒的重量,「鍾佳萍在盧氏婦產院工作了二十五年。她經手的不止是孩子的檔案,不止是我父親的死亡證明——」

  她往前一步,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

  「她經手的,是我們兩家人,整整兩代人的命。」

  沈知遠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加密消息:

  「鍾佳萍剛剛聯繫了盧敏兒。另外,她訂了一張今晚飛瑞士的單程票。」

  沈知遠盯著那條消息,眼底最後一點溫度褪得乾乾淨淨。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蘇念面前,伸手將她和沈寧一起攬進懷裡。

  懷抱很緊,緊得沈寧輕輕「唔」了一聲。

  「別動,」沈知遠的聲音悶在蘇念發間,啞得不成樣子,「讓我抱一分鐘。」

  「沈知遠——」

  「就一分鐘。」

  他閉上眼,手臂收緊,像是要把三年來所有錯過的時光,全部擠進這六十秒里。

  一分鐘後,他鬆開手,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

  「陳叔,」他對著門外說,「備車。去機場。」

  蘇念拉住他的手腕:「你要去攔鍾佳萍?」

  「不,」沈知遠低頭看她,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要去送她一程。」

  「送她上黃泉路。」

  他轉身走向門口,西裝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忽然發現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是沈知遠剛才塞進她手裡的車鑰匙。

  鑰匙扣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腳環,上面刻著一行字:

  1998-06-17-03。

  第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