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遠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幼兒園老師的聲音還在藍牙里響:"……盧小姐說沈安發燒了,急著帶孩子去醫院,我們攔不住……"
"知道了。"沈知遠切斷通話,聲音沒有波動。
蘇念抱著沈寧坐在後排,手指插在女兒發間:"盧敏兒帶走了沈安?"
"嗯。"
"她不會傷害他吧?"
沈知遠從後視鏡里看她,眼底沉得像潭死水:"她不會傷害沈安。沈安是她嫁進沈家的籌碼,比她的命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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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但她會傷害沈寧。所以從今天起,你們搬到我名下的公寓。"
"我不——"
"蘇念,"沈知遠打斷她,"這不是商量。"
星光國際幼兒園門口,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沈寧趴在蘇念肩上,小聲說:"媽媽,那個阿姨好可怕。"
"哪個阿姨?"
"接走哥哥的阿姨。"沈寧打了個寒顫,"她掐哥哥的手,哥哥不讓她掐,她就瞪哥哥,像動畫片裡的老巫婆。"
蘇念的後頸汗毛豎了起來。
沈知遠正在和老師說話,聞言轉過頭,目光落在沈寧臉上,又移向幼兒園門口的監控探頭。
"老師,"他說,"把今天下午中三班走廊的監控,拷貝一份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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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敏兒的車停在濱江路的僻靜處。
沈安坐在後排兒童座椅上,閉著眼睛,睫毛在顫。左手腕上有一道紅痕,是剛才被掐出來的。
盧敏兒沒看他。她握著手機,指甲在真皮座椅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電話接通了。
"鍾佳萍,"盧敏兒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毒的針,"蘇念的女兒出現了。你當年不是說處理乾淨了嗎?——三個都處理乾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鍾佳萍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三個?敏兒,你說什麼三個?"
盧敏兒的呼吸一滯。
"我只處理了調包的事,"鍾佳萍的聲音發抖,"當年產房裡的情況你清楚,蘇念確實只生了兩個,一男一女,我把女孩藏了起來,男孩留給你……什麼第三個?敏兒,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盧敏兒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猛地抬頭,從後視鏡里看向後排。
沈安仍然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閉嘴。"盧敏兒對著電話厲聲說,"來沈宅,現在。帶上你手裡所有的東西。"
她掐斷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三個。
她剛才說漏了嘴。
鍾佳萍那個蠢貨,居然只處理了調包?
那第三個孩子……
盧敏兒的指甲掐進掌心,目光死死盯著後視鏡里沈安的小臉。男孩的皮膚白皙,鼻樑高挺,和蘇念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不是蘇念。
像另一個人。
那個早就該死了的人。
盧敏兒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車子。輪胎碾過地面的落葉,發出破碎的聲響。
後排,沈安的眼皮微微睜開一條縫。
他聽見了。
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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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抱著沈寧下車時,天已經黑了。
沈知遠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手機屏幕亮著,顯示一條剛剛收到的音頻文件。
"是什麼?"蘇念問。
沈知遠把煙捏碎在掌心,抬眼看她。
"盧敏兒和鍾佳萍的通話。"他說,聲音很輕,"我的人監聽到的。"
蘇念的心猛地一提:"她們說什麼?"
沈知遠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線。
"蘇念,"他說,"你當年生產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什麼意思?"
"鍾佳萍在電話里說,"沈知遠一字一頓,"她只處理了調包。但盧敏兒問她——"
他停頓了一秒。
"三個都處理乾淨了嗎?"
蘇念愣在原地。
夜風吹過,沈寧在蘇念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地接話:"三個……媽媽,什麼是三個?"
她揉著眼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蠟筆畫,遞給蘇念。
"哥哥給我的。他說,畫上有三個人。"
蘇念低頭看去。
蠟筆畫上,三個小孩手拉手。左邊是扎小辮的女孩,中間是短髮男孩,右邊是一個更小的孩子,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三個孩子的頭頂,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安安、寧寧、還有小小。
蘇念的血液瞬間凍結。
沈知遠盯著那幅畫,臉色在路燈下白得嚇人。
"沈安畫的?"
"嗯……"沈寧打了個哈欠,"哥哥說,他夢見過小小。小小在哭,說媽媽不要他了。"
蘇念的手開始發抖。
沈知遠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
"蘇念,"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當年……有沒有可能,不止生了兩個?"
蘇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產房,無影燈,劇痛,然後是漫長的黑暗。她醒來時,護士抱著一個孩子給她看,說"女孩,很健康"。她問另一個呢?護士說"男孩在保溫箱"。
她只見過兩個孩子。
可是……
為什麼她的肚子在產後三個月還像懷孕五個月那麼大?為什麼她總覺得身體裡少了什麼?為什麼她每次夢見產房,都會聽到不止兩個嬰兒的哭聲?
蘇念抬起頭,看向沈知遠。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沈知遠,我真的不知道。"
沈知遠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陳叔。
"少爺,"陳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帶著罕見的急促,"鍾佳萍在去沈宅的路上出了車禍。人還在搶救,但她手裡攥著一個東西——"
"什麼?"
"一個嬰兒腳環。上面寫著編號:1998-06-17-03。"
沈知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1998年6月17日。
蘇念的生產日期。
03。
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