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各省的軍隊在蔡公的指揮下,一路北上,挫敗了大總統的支持者。
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在憂憤中去世。這場稱帝鬧劇也終於結束了,留下的政治隱患卻還沒有停下。
各地討伐的聲音停了下來,爭權奪利的場面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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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地上一時狼煙四起,國外的政治勢力也在這個混亂時期,乘虛而入,與那些沒有底線的軍閥割據勢力,簽署各種出賣國家利益的不平等條約,為了槍炮,為了權力,為了爭奪地盤,百姓的生活又再次陷入水深火熱。
這裡面最大的野心家,就是日本人,他們在東北建立偽滿國,挾持清帝去當那個傀儡皇帝,在偽滿洲移民,實行殖民教育,以籠絡人心。
龍城內外也是人心惶惶,人們在街頭巷尾議論著日本人的罪惡行徑,到處都是從關外落到關心的亂民。
原辰現在也是內外焦灼,護國運動結束後,政府遷都南金陵,改名國民政府。
他因在護國運動中的功勞,被任命為江北十六少的督軍,,歸國民政府直屬。
這也就意味著,他是江北十六省的唯一主宰,江北作為關內與關外的連接地帶,軍事上的地位非常重要。
日本人一直覬覦這個地方,多次找人與原辰接觸,均被原辰呵斥出去。
這是一個平靜的早晨,葉未還在睡,原辰去巡視城中布防。
迷糊中,被一隻冰涼的手給驚醒了,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原辰,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原辰也不惱,直接脫鞋坐上床,擁被抱著她一塊躺在床上。
葉未被他騷擾地無法入睡,實在受不住,便將人推開,嗔怪道:「煩人,就不能讓我好好睡一會兒,求你了,我昨天做了三台手術。」
「乖,起來,陪我吃完飯,再休息,天天都回來那麼晚,我都多久沒和一起吃飯了。」原辰撒嬌道。
葉未聽他這麼說,剛才的起床氣也消了,「好了,我起。」隨即下床了,原辰跟在她身後想幫她穿衣,被她一個眼神瞪住,只好鬆開手,坐在床尾等著他。
等葉未穿戴整齊出來時,原辰靠在床頭都打起盹來了。作為職業軍人,他每天都要巡查城中布防,起得比誰都早。每天都是六點出門,巡查完後,再回督軍府。
完全過得不像一督軍的樣子,好像他還是當年那個大頭兵。
葉未走到他跟前,看著他一下一下打盹的樣子,眼中滿是心疼,抬手將攬進懷裡,也不知這些年受了多少苦,才有現在這個樣子。
原辰卻一下子清醒了,聲音卻有點啞,「你好了,走吃飯去。」
「好。」葉未忙拭去濕潤的眼角。
兩人來到餐廳,飯菜早已擺好,剛坐下吃了幾口。
雲周拿著一封信進來,遞給葉未。
原辰一怔,滿眼疑問地盯著雲周。
雲周也不解,對著原辰攤開兩手,示意道,我也不知道。
葉未拿起信封,一臉的懵逼,吃完最後一口麵包,擦了擦手,撕開信封,打開信紙,看見枯月二郎四個字,臉上的表情立馬凝固了。
中日關係正是劍拔弩張時,這個時候他寫這封信,不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嗎?
原辰見他臉色凝重,知道事情不妙,立馬坐過來和她一起看信。
看見枯月二郎四個字,他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段時間,不管是從正面,還是從側面,給日本人當說客的人,就差將他的將軍府的門檻踏平。
這些日本人也不知從哪裡打聽來的消息,知道葉未是枯月二朗的學生,讓他來當說客,想要原辰與日本人合作。
葉未:「怎麼辦,見不見他?」
原辰:「見什麼見,雖然他是我們的恩人,可是報恩與國讎家恨不能相提並論。」
葉未猶豫道:「可是他總歸是我的老師,在我們最危險時候,是他伸出援手的。」
況枯月二郎與他們還有救命 之恩。當年,要不是他伸出援手,他們恐怕沒那麼容易逃出北平。
原辰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可這樣的恩,不能與國家命運連在一起,也不能拿國家的前途相提並論。
他手扶著額頭,想了一會兒,起身道:「雲周,你陪葉醫生去見枯月二郎。」
「記住,只談友情,莫談國事,此值敏感時期,會面必須萬分小心,如果他提出要見我,隨便找個什麼理由拒絕掉。」
葉未說道:「你放心,孰輕孰重,我還是能分得清的。如果沒有這一層師生關係,這個時候,我是不會見他的。現在時局動盪,我們萬事都要謹慎。」
原辰起身,摟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輕聲道:「那,你早去早回,雲周去備車,讓丁三給你們當司機。」
葉未起身回到臥室,換了一身淡雅色的旗袍,配同色系的風衣,就隨雲周一同去龍城的萬國飯店赴約。
他們剛走後,原辰還是不放心,他拿起電話,打電到龍城警備司令部,讓孫敬合又派了一小隊特務連,埋伏在萬國飯店的外圍,以防萬一。
枯月二郎以舊友訪親來到龍城,大總統稱帝後,他還本來在北平開診所,等大總統退位後,他被緊急召回國,現在被密秘吸收為日本關東軍的特工人員,專門搜集對華的各種情報。
這次他被派往龍城,來說服楚跋,完成日本關東軍入主關內的戰略決策。
此前,日本軍方派了好幾拔人來,都未能與楚跋見上一面,他們講究先禮後賓的戰略,採取以華制華的政策。原想著如果實在不行,就用對付東北王的方法,來對付楚跋,在他們眼裡,一切不合作的人,都應該是死人。
自大總統與日本人秘密簽訂《二十一條》,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就昭然若揭,令楚跋深惡痛絕,所以他們派來的特使,都被楚跋趕走了。
日本關東軍了解到,枯月二郎與葉未的關係,就派他來協調與楚軍的合作,想要促成二十一條里那樣的特權。江北十六省地理軍事位置是何等重要,是連接東西南北的重要通道,軍事上直屬國民政府軍部統管,與中央軍一個級別待遇,就是因為他特殊地理位置。
萬國飯店,位於龍城的子午大道,這裡匯聚了各國公使,及洋行、舞廳,俱樂部、西餐廳等,是龍城重要的進出對外貿易集散地,可與大上海十里洋場相媲美,人稱「小上海」。
萬國飯店的咖啡館裡,葉未與枯月面對面地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葉未拿起一塊放在咖啡里,隨意攪動著,她對老師提出的合作,沒有作任回應,僅僅是敘舊。
枯月二郎作為葉未的老師,僅僅以私交名義前來拜訪,也不好提合作的事宜,他提出要見督軍楚跋,被葉未婉言拒絕。
枯月見葉未神情冷淡,也猜出來他大概知道這次自己來龍城的目的。
在葉未眼裡,枯月老師只是一個純粹的醫生,而不是一位政客,如今兩人立場不同,昔日的師生之誼怕也不會再提。
兩人曾在校園裡結下的師生之誼,那份純真的友情,卻被用來作為促成這樁骯髒交易的感情基礎,實在是令人不恥,而作為葉未曾經的老師,枯月二郎也不配再當葉未的老師。
動盪的局勢,造就了每個人不同的道路,曾經一起暢談理想的摯友,因為政治利益的不同,轉眼成為敵人。在這個混亂的時代,每個人都沒來得及看清前方的路,就被時代的潮流裹挾著向前走。
送走枯月老師,葉未和雲周回到督軍府,汽車還沒到,就遠遠看見在門口踱步的原辰,見人已經回來了,他陰鬱的臉上才顯出一絲笑意。聽到汽車聲,原辰停下了腳步,一眨眼的功夫,汽車停在了督軍的門前,原辰立馬拉開車門,拉住葉未伸出來的手,她被他急急拉回到院子,來到了曾經專為她種蘭花而建的花房。
剛一進花房,就將人摟在懷裡,親吻著她的耳垂。
「你不知道,我等你等的有多心急。」原辰急的說道,心也跟著咚咚地跳著。
「我知,我也想急見到你。」葉未氣息不穩地說道。
「今天真是度日如年,未未,答應我,以後都不要離開我。」楚跋邊親吻邊說。
「只是去見個人,你怎麼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葉未撫著他的後背,輕聲安慰道。
「你那是普通的見面嗎?我就害怕他們拿你來威脅我。」原辰瞪著眼,略有生氣地說道。
「所以,你就在外面派了那麼多人監視。」葉未反問道。
原辰吃驚道:「你怎麼知道?這個孫敬合怎麼辦事的,讓他小心埋伏著,沒讓他監視你。」
葉未:「你還狡辨,這有區別嗎?你動作那麼明顯,就差將萬國飯店包圍了,在自己的地盤有什麼好擔心?」
原辰:「我就是怕你出意外,不放心你。」
葉未:「我怎麼聞到一股酸味,你是不是吃醋了。」
原辰:「我吃什麼醋。」
葉未拗不過,只好討饒道:「好好,你沒有,我瞎猜的,行了吧。」
原辰帶著孩子般耍賴的語氣說道:「那你以後不准再去見那什麼枯月,你看他看你那眼神。」
葉未真是被他氣的想翻白眼,您好歹是一方軍閥,怎麼這麼孩子氣 「他是我老師,我尊敬他是應該的。」
原辰:「我怎麼看那小白臉,眼睛有別的東西。我是男人,這點比你清楚。」
葉未蹙眉道:「什么小白臉,瞎說什麼,你腦子一天都想些什麼。」
原辰:「你不知道,男人對於情敵的反應是百分百準確的,反正我不喜歡你出去見別的男人。」
「我的督軍大人,你可是統領整個江北的大總管,怎能如此小氣。我是醫生,會見很多各種各樣的人的。」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我看你就是小氣。」
「我就小氣,誰愛大方誰大方法,我對你沒法大方。」說完賭氣似的摟著她一動不動,嘴角撅著都能掛油瓶。
他比葉未高,長年帶兵的原故,身體結實的就像一塊鋼板,每每都把葉未咯的肚子疼。
葉未總是在心裡嘀咕,以前奶呼呼的小弟弟,怎麼變的這麼強壯,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小雞似的,弱不禁風。
「好了,彆氣了,在外冷血的督軍,在內卻是小粘包。」葉未也不跟他鬥嘴了,這傢伙纏人的勁,她是怕了。
葉未摟住他的腰,因為原辰比他高半頭,一直將身體壓在他身上,時間一長,葉未就有點受不住,將人扶正,頭靠在他胸口,這才輕鬆了點。
此刻,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卻比任何時候都感到溫曖。花房的蘭花已開放多半,滿屋的香氣,縈繞在兩人的身上。
聞著蘭花的香氣,葉未腦子卻有點昏沉,或許蘭花太香了,讓人骨頭都有點酥。
原辰輕吻著他的頭髮,輕聲說道:「這些蘭花你可喜歡,我去北平前,怕你一人寂寞,養這些蘭花陪著你。」
「我很喜歡,謝謝。」
「只要是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我最想要的,就是你的平安。在這個亂世,我們能平安地過日子,便是最大的幸福。」
這邊,枯月二郎沒有見到楚跋,便連夜回到北平,他將楚跋的態度及龍城的情況,寫了一份報告,遞給關樂軍總部。
毫無疑問,即使有報告,他的任務也是失敗,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是對於關東軍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根骨頭比占領偽滿洲還要困難,可是他所統治的江北十六省,對於日本關東軍進攻中原地區,起著至關重要的地位。
枯月二郎任務失敗後,關東軍內部也展開的激烈的爭論。
有人認為沒有必要和江北王楚跋這麼周旋下去了,文的不行,就來武的。
想想東北王的事情,不就是那麼解決的。
雖然後來輿論上報導讓他們一度難堪,自古以來就是成王敗寇,又有誰會一直關注一個死人。
另一方認為,現在進軍關內還為時尚早,應該做好充足的準備,況且又不是他一個人的軍閥,這個不行,換一個也行,就像滿州國一樣,誰聽話就用誰。
枯月二郎一個人陷入了沉思,十年過去了。這個人還是那麼地風姿卓越,可他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