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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再回龍城

  兩人戴著口罩,一前一後兩個黃包車,向枯月二郎的診所前進,這個時間段,街道兩邊的店鋪,除了飯店,關門的已有七七八八,路上烏漆麻黑的,偶爾有從窗戶透出來昏黃的燈光。

  為這死氣沉沉的北平城注入一點兒人間煙火氣。

  黃包車將楚跋與少林帶到枯月二郎的診所,三人見面,寒暄了幾句,枯月醫生就將他們帶進內堂換好衣服,簡單地易了容,讓自己診所的日本醫生開車送他們去火車站,搭乘最後一班去天津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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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濟慈醫院,病床上躺著葉未,大總統的人在外面探查,病床上躺著假扮成楚跋的葉未,打著點滴,醫生說不能隨意進病房,監視楚跋的人,看見床上有人,相同病號服,身量差不多,也就不多想。

  葉未聽到病房外的腳步聲漸遠,這才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剛才的情形讓她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醫生及時制止,她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此刻才後知後覺地鬆開了握在手裡的槍,槍把上已經汗津津的。

  「葉未,一切順利,楚將軍已經坐上去天津的火車。」葉未立馬坐起來,抓著程煜的胳膊,「真的,太好了。」

  「不過,還得委屈你再在床上躺著,一會兒我讓師哥掩護你走。」程煜看著葉未又乖乖地躺下,幫她蓋好被子。

  坐在床邊,輕聲地問道:「哎,葉子,這個楚將軍是不是你一直找的隔壁家的弟弟。」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你看你看他的眼神。再說上大學的時候,你就對我說過,你一直在找弟弟。我見楚將軍的年紀,和你說的差不多。再說,你這人什麼時候對人這麼親切過。」

  「我怎麼對人不親切了,不是一直對你很好嗎?」

  「那不是沾了是你同桌的光,你不知道,上大學那會兒,同學給你起了個外號,冰美人。說你一天不苟言笑,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我怎麼不知道,都沒見你提過。」

  「你那時只知道學習,一有空就去就不見人,學校也不經常見到你,,見面也說不上幾句,哪能有時間聊別的。」

  葉未納悶道:「我當時真是那樣嗎?我怎麼沒覺得。」

  「真真的,我可沒騙你。」

  「那我可要好好改改,不然讓大家一直誤會我。」

  「不過,你這次好像變了好多,不再那麼地高冷了。哎,對了,那枯月醫生是你的老師?」

  「是的,是我在日本留學時的老師。」

  「我在一本醫學雜誌上讀過他發表的文章,是很有權威的醫學專家。」

  「你可真厲害,連老師都那麼有名。」葉未想,這有啥厲害的,也不知這程煜想問什麼,叭叭地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她其實不太想讓別人了解原辰的身份,怕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要不是程煜是他北大的同學,而且兩人是同桌,他才不願和別人說這麼多話。

  枯月診所打來電話,說一切平安,等候在濟慈醫院的人,才放下了心。

  為了保證葉未安全,以免夜長夢多,萬一大總統那邊發現異常,那就麻煩,趁熱找鐵,她現在必須儘快離開濟慈醫院,前往枯月的診所。

  葉未換下病號服,穿上醫生的制服,戴上口罩,稍微整理了一下,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的心情無比的鎮靜,想到不久就要和原辰團聚,共商大事,心情無比的激動。

  來到枯月二郎的診所,晚上已經沒有去天津的火車。

  枯月醫生已經在門口等她,見車開過來,招了招手,下車後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枯月心底一緊,眼前的人明天就要離去,這一別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

  葉未既是他的學生,又是他的......這種不明所以的情愫一直伴著他過了四年。

  葉未回國後的一年,枯月拋下日本的一切,來到北平開了一間診所,想著總有一天他們還能見面。

  只是,令他也沒想到,他們後來的相遇,會牽扯到那麼多戰火紛飛,他如果能知道是這樣的結局,是不會放下一切來中國找她,也不會答應那個讓他一輩子蒙羞的條件。

  「謝謝,老師。」

  「謝什麼,你是我的學生,幫助你是應該的。」

  他將葉未拉進診所,安排今晚住在診所。「葉桑,你今天就住在這裡,就此一別,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面。」

  葉未道:「老師,只要我回北平,就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生逢亂世,見一次少一次,也不知......」枯月二郎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葉未站在原地,不知道老師在憂心什麼,葉未現在滿心滿眼地想著就要回到龍城了,對於枯月二朗的心思,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她以為他只是憂心當前的中日關係。根本不會想到枯月的憂心與她有關。枯月見她對楚跋一往情深的樣子,壓下了心底思波濤洶湧的情思,要是他早來中國,或許與她的緣份會不一樣。

  兩個各懷心思的人,望著窗外的黑夜,陷入了沉思。

  葉未總想著只要北伐成功,中國的社會就會是一派新的氣象。她沒有想到,更大的革命浪潮,更加殘酷政治鬥爭等著他,考驗著她。更不會想到,有一天她與枯月會在戰場上相遇,成為敵人。

  第二天一早,葉未在枯月二郎的護送下,坐上了去天津的火車,後轉車回到龍城。

  也就是在那一天,大總統宣布接受帝位,取消民國,並改國號為洪憲。

  與此同時,從北平潛回雲南的蔡公,宣布獨立,組織護國軍隊,北上發動護國戰爭。

  原辰一回到龍城,就緊急召開軍事會議,獲得楚軍上下的一致支持。

  在他去北平的那些時日,楚軍在龍城活得那叫一個窩囊,走在街上讓人唾棄,將軍府門口天天都有請願的學生,外面拉滿了各種討代楚跋的橫幅。將軍府的人走在外在,都會被百姓扔菜葉子,沷髒水。東西都不賣給他們,說他們是大總統的走狗,賣國賊。

  龍城軍政府在原辰的領導下,迅速召開記者會,當即宣布江北十六省宣布獨立,脫離大總統領導的所謂民國政府,與西南聯軍軍隊一起北上,加入護國的大軍,完成民主護國行動。

  遠在北平的大總統,看到了包括龍城在內的西南、東南、江北獨立的報導,氣憤之餘,仍堅持舉行登基大典。

  日薄西山的氣象,仍擋不住他一顆稱帝的心。

  葉未自回到龍城,就加入的原辰的軍隊,組織戰時醫療隊。

  晚上兩人一同回到將軍府,雖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卻因戰事的逼近,聚少離多,往往是他她來了,葉未還未歸,葉未起床後,原辰早早都走了。

  這天寒夜,天空下起了雪,葉未忙完回到將軍府,站在門口的院子裡,看著飄飄落下的雪花,一時玩性大起,伸出手接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手上的餘溫,落在她手上雪花瞬間就化了,絲絲涼意沁入心扉,心中似有莫明的希冀。

  雲周從屋裡面出來,看見院中的葉未,片片雪花中,葉未身著軍裝,將她的身姿突顯的更加挺拔,如同一株翠竹,雪花落在她的軍帽上,肩頭上,她的表情與目光平靜如水,透著絲絲曖意。

  雲周直愣愣在站在台階上,不敢出聲,也不敢下過去打擾,這紛紛冷洌的雪,只為她一人飄落,這寧靜也只為她一人獨有。

  雲周心中泛起陣陣漣漪,連他自己都未覺察對葉未產生的傾慕之心,他只是覺著雪中那人,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正在遐想之際,原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的身旁。

  原辰今日因下雪,取消了一些行程,便早早地回了少帥府,吃完晚飯,左等右等也不見葉未回來,便就來到她的房間等他她

  因寒冬,曖氣燒的足,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張媽端茶進來,發現將軍倒在臥榻上睡覺,就悄悄地給他蓋上毯子,沒想到原辰這時卻醒了,發現窗外飄起了雪花。

  他便披著軍氅來到院中,拿了件大衣,想要去接葉未回來。

  沒想到,便看到眼前景像,葉未站在院中欣賞雪景,雲周站在台階上,一臉的傾慕樣子,頓時泛起一陣酸意。

  看雲周那痴樣,定是沒有發現自己的不妥,他便走上前,輕咳了一下,這才將如在夢中的雲周驚醒,忙將手中油紙傘遞給原辰,「將軍,屬下唐突了,只是許久未見葉醫生這麼放鬆,便沒去打擾。」說完,急忙忙地轉身走了。

  聽到動靜,葉未梨渦淺笑,轉身翩若驚鴻,揚起未起波瀾的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原辰站在台階上,定定望著她,她是如此好看的女子。

  一時間原辰竟也忘卻了剛才的不快,快步走到好跟前,輕輕撣去葉未身上的雪花,給她披在大衣,握住那人的手,曖在掌心,。

  「怎麼回來這麼晚?」原辰衝著他的手哈著曖氣。

  「今天還算早,剛才見下雪了,就在院中賞會雪。」葉未想將手抽出來,奈何那人力氣太大,指尖確實冰涼,也就由著他去了。

  「吃了麼?」

  「在軍營里吃過了。」

  「你吃了麼?」

  「左等右等,都不見你回來,只好一個人吃了。」原辰有點不滿,心道原想著從北平回來,兩人再也不分開了。

  那成想忙著布署戰事,兩人都是腳不離地,快成牛郎織女,見一面如此的難。

  「好了,快別苦著臉了,進屋吧,外面冷。」葉未好像看穿了他心裡想的事,拉著往屋裡走。

  兩人剛進屋,張媽和小翠便將他們將身上的雪撣乾淨,脫下被雪浸濕的外衣,披著張媽拿來的毯子。

  葉未打了寒顫,鼻子一癢,「阿嚏、阿嚏」

  「看你就知道在外面貪玩,這下著涼了吧」原辰嗔怪道,忙以吩咐張媽去準備薑湯,便拉著人去了臥房。

  這個時段,屋內的曖氣正足,加上兩人因在外面凍了那一下,進屋後,臉上立馬燒了起來,特別是葉未,因著膚色的原因,那白裡透紅的樣子,不僅漂亮更是惹人憐,怪不得連.......

  兩人剛坐下,張媽就端來薑湯,配上紅糖,一喝立馬曖起來了,和薑茶一起的還有榛子醬蛋糕。

  一看有蛋糕,葉未立馬興奮起來了,忘了自己還不舒服,立馬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進嘴裡。

  原辰見她這副饞貓樣子,寵溺地幫她擦了擦粘在嘴角的奶油,放到自己的嘴裡。

  葉未見了,立馬給他餵一勺,那知他連忙拒絕道:「我不太愛吃甜的,這個是國際飯店的榛子醬蛋糕,專門給你帶的。」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樣?」葉未疑惑地問道。

  「你忘了,上次咱倆一塊吃飯,一塊全讓你吃了,後來又叫了一份,最後盤子裡的牛排,是一口沒吃。」

  葉未低眉淺笑著,嘴含著勺子,一點點吸吮著蛋糕的甜蜜,「算你有心,北上準備的怎麼樣了?」

  「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蔡公振臂一揮,我們就一起剷除大總統的勢力,到時候兩軍會師,共舉大事。」

  「那這次,我要和你一起,以後你的每一次出征,我都要和你一起。」

  原辰心中一怔,他不是不想葉未來幫自己,只是子彈無眼,戰場無情。

  於公他希望軍隊裡有這樣一位人才,對他的軍隊來說,那是錦上添花。

  於私,他不想葉未處於任何危險情況下,只要是打仗,就沒有不危險的。

  原辰看著葉未,半響沒有說話。

  葉未知道他又想沉默以對地搪塞過去,但他的眼神卻溫柔的要死,動作優雅地擦著去他嘴角的蛋糕。

  可是,無論怎樣,他都會堅持的,經過北平一事,他已經不滿足只做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中國的未來,不是只做一名醫生就可以的,他要做是的,可以拯救四萬萬同胞的醫生。

  雖然,他還不知道自己要走怎樣路,但卻無法阻止他探索的步伐。記得有一前革命前輩說過,革命到底是什麼樣子,我無法回答你,它有死亡,有勝利,有屈辱,有貧窮,有分離,無論那一種,只要堅持在這條路上,那就是對的。

  對於中國未來的路,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的迷茫,共和制一廢一立,擾動著每一位進步的知識分子。

  新生活,新科學,民主科學真的是中國要走的路嗎?新文化運動到底是怎樣的?這些問題都需要一一解答。

  原辰看著葉未,他低頭沉思的樣子,眼中有一種他不熟悉的迷茫。他將那人的手握在手心,輕聲說道:「我只是怕......」

  「怕什麼,那怕我們死在一處,也是高興的,總好過我一個人。」

  「你呀,戰爭不是你想的那樣,非常殘酷的,是要流血的。」

  「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就什麼也不怕。」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堅毅地看著原辰。

  原辰別開眼,掩過心頭的茫然與不安。

  葉未掰正他的臉,心想,一說到正事,他就裝沉默不回應,雙手箍著他的臉頰,「你再逃避,也沒用,我以後就是你的兵。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原辰將人抱起,坐在床上,葉未跨坐在他的腿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你什麼也不用說,只要帶著我就好。我不想和你分開了,這世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好,都聽你的。」原辰顫著聲,又將人往懷裡緊了緊,葉未的心頭一曖,低聲說道:「你把我弄疼了。」

  原辰直勾勾地看著葉未,兩人的眼神除了愛欲,還有期待、希望與承諾,一切就如同這冬日的曖氣,一點一點地浸入人的身心,讓你猶如沐浴在春天的陽光里。